眾人原本的目光,全落在陸紅玲和蘇寶亮身上。
一個,巴不得全村人都知道,她哥陸淮看不上蘇曉夏。
另一個,恨不得當場為蘇曉夏做主,退掉這門婚事。
夫妻倆一唱一和,狼狽為奸,是打算親手毀掉蘇曉夏的親事。
明明當初逼著蘇曉夏嫁過去的,也是他們!
正當大家替蘇曉夏感到憤憤不平,站出來和想要和兩人爭辯時。
忽然聽到一陣鈴鐺聲從不遠處傳來。
村里只有大隊長家有自行車,平時聽到這聲音,要麼是大隊長從外面回來了,要麼就是鎮上領導下鄉。
每次鈴鐺聲響起,都伴隨著有新鮮事發生。
所以時間一久,大家都養成了習慣,聽到鈴鐺聲後,便會下意識去追隨那聲音。
眾人抬眼去看時,只見一位長得英俊高大的年輕男同志到了跟前。
紮好自行車後,直接抬腳朝著人群走了過來。
大部分的人都不認識陸淮,還在心底暗暗猜測,這人過來是找誰的?
直到他徑直走到蘇曉夏跟前,低聲喚了句她的名字。
「曉夏——」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年輕的男同志,就是曉夏那個剛剛甦醒的男人?
這長相......
這氣質......
這身材......
完全不像是身體不行的樣子啊。
陸淮被眾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沖大傢伙點了點頭。
先朝著蘇曉夏投去關切地一瞥,「曉夏,我來晚了。」
蘇曉夏笑著搖頭,「沒事,不晚。」
一點也不晚,可以說是剛剛好。
「......你那邊還順利嗎?」
陸淮嗯了一聲,當著大傢伙的面,沒多說什麼。
轉過頭,先和盯著他看的眾人打招呼,做起了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曉夏的丈夫,陸淮。」
說完,提了提手裡拎著的兩大袋糖果,衝著大傢伙笑道:
「第一次過來,帶了點糖果,請大家吃我和曉夏的喜糖。」
聽說要發喜糖,人群里立馬熱鬧了起來。
「恭喜恭喜啊。」
「哎喲,這小伙子真俊,和我們曉夏站在一塊,簡直是郎才女貌。」
大傢伙一邊從陸淮手裡接過糖,一邊和他熱情地聊上兩句。
陸淮幾乎一個都不認識,只能把求救的目光轉向蘇曉夏。
「曉夏,你幫我介紹介紹——」
蘇曉夏此時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她沒想到,平時那麼沉默一個人,第一次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面對一群素未謀面的叔伯嬸娘們,竟然能笑得如此燦爛。
這還是她之前認識的陸淮嗎?
回過神,趕忙開始幫著介紹。
「陸淮,這是王大娘——」
「王大娘好。」
「這是劉叔和劉嬸。」
「劉叔劉嬸好。」
被他叫過的人,個個喜笑顏開。
「噯,噯,這小陸嘴真甜,你們倆的喜糖也甜——」
原本他們還擔心,這個從京市來的什麼大學生、科學家,會不會真的像陸紅玲說的那樣,看不起他們鄉下人。
直到這會親眼瞧見了,才發現,哪有什麼看不起?
不僅對他們熱情,對曉夏更是好的沒話說。
趁著發糖的空隙,他還幫著把曉夏頭髮上沾的乾草屑給拿掉了,又順手拍了拍她身上的灰。
如果不是眼裡有她,誰會注意到這點細枝末節的東西?
那黏糊糊的勁,還有那蜜裡調油的模樣,分明是新婚小夫妻才會有的。
眾人一邊吃著喜糖,一邊當面磕起了兩人。
「般配、太般配了。」
被人群一路擠到最外頭的陸紅玲,整個人都懵了。
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過了好半晌,這才朝著蘇寶亮喃喃低語出聲。
「我哥是不是被鬼上身了?還是被你妹下了降頭?」
否則,他怎麼會笑得這麼不值錢?
從小到大,她哥什麼時候嘴巴有這麼甜過?
陸紅玲覺得,她哥一定是瘋了。
為了確認這一點,她也顧不上之前在娘家時,已經和她哥徹底撕破臉的事。
連忙擠到了跟前。
「哥,你怎麼來了?你身體真沒什麼事?」
陸淮瞬間收起臉上的笑意,「怎麼?讓你失望了?」
陸紅玲:對味了。
她哥還是一如既往地毒舌。
只是為了蘇曉夏,所以才會這樣失常......
陸淮只是輕飄飄丟下這一句,便拉著蘇曉夏走開,繼續和其他人打招呼。
從眾人剛才的反應,他已經大致猜出來,他來之前,陸紅玲肯定在眾人面前說了什麼。
不用想就知道,是和他沒能陪著蘇曉夏一起過來有關。
他不想第一次來,就給眾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也不想壞了和大家分享喜事的心情。
所以並沒打算鬧得難看,給彼此留了最大的體面。
任誰也挑不出來錯來。
可對陸紅玲來說,這種無視,卻比大吵大鬧還要難受十倍、百倍......
因為,剛才她是篤定了大哥不會過來,所以才敢故意說那樣的話。
可現在,她哥來了。
他什麼都不用說,只要往那一站,就是最直接最無情的反擊。
看著人群中兩人甜蜜的身影,陸紅玲再也待不住,灰溜溜地跑開。
剛走到家門口時,蘇長貴和田秀娥正要鎖門。
兩人也聽說了陸淮來的消息,一開始還不敢相信。
正準備去瞧瞧,就看見陸紅玲和蘇寶亮面色難看地走了回來。
「紅玲,你哥真來了?」
陸紅玲沒說話,直接無視兩人,推門進了房間,反手將門狠狠一摔。
老兩口面面相覷,「怎麼了這是?又在使什么小性?」
蘇寶亮熬了一夜,實在沒力氣和兩人解釋什麼。
丟下一句,「行了,別沒完沒了地問了,你們的好女婿人都來了,趕緊找他去,最好敲他一筆回來。」
說完,也直接進了屋。
老兩口這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也不知道兩人這是唱的哪一出。
可既然女婿真的來了,那肯定是要過去看看的。
他們養了二十年的女兒,總不能拱手白白送人吧?
「走,去瞧瞧,我倒要問問看,這女婿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老丈人?」
蘇長貴腳下生風,匆匆趕到地方時,這才放慢腳步,背起手,慢慢地踱步過去。
他走了一圈,發現壓根就沒人朝他這裡看。
又猛地咳了幾聲,還是沒能引起大傢伙的注意。
沒辦法,這才踱到了蘇曉夏的身後。
慢悠悠地來了一句,「咋?姑爺來了,都不知道先領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