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媳婦對著鏡子傻笑，陸淮的心底頓時柔軟一片。
剛才他還有點擔心，怕她和家裡人斷親後，多多少少會有點難過和失落。
現在見她笑了，心底也跟著鬆快不少，直接拿著毛巾要替她擦臉。
「別動，我來幫你擦——」
蘇曉夏答應了沒動，從鏡子裡看著陸淮的動作。
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在擦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笨拙地擦完，又拿起她常用的雪花膏，替她抹勻。
也許是他剛才的助攻太給力，也許是因為他剛才那段話說到了心坎里，也許是他此刻的動作太溫柔，蘇曉夏忽然就心底一軟。
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吻。
「陸淮，謝謝你啊。」
陸淮，「......」
陸淮感覺被巨大的驚喜砸中，整個人幸福得有些眩暈。
側身把雪花膏放回桌上，回過神，一把摟住她的腰，將人托抱起來。
仰起臉，去親吻她的唇。
一邊親，一邊把人放在了書桌上。
待她坐穩，這才騰出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頰。
剛洗乾淨的臉白皙透亮，眼睛像是被大雨沖刷過，閃閃發光。
剛剛被他親過的唇，比發間的紅梅還要艷麗幾分。
陸淮輕輕湊上前，更深地吻了下去。
蘇曉夏再一次被親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別開臉，猛吸了兩口新鮮空氣。
低頭一看手錶，忙喊道：「開席的時間快到了，咱們趕緊過去吧。」
說完，一把推開陸淮，跳下書桌，拿起桌上的鏡子，用手帕飛快擦了擦嘴唇。
深呼一口氣，調整了下呼吸。
拉著陸淮就往外走。
一出門，冷冽的空氣讓陸淮瞬間冷靜了下來，眼底的情愫也藏得一乾二淨。
想起剛才蘇曉夏的主動，他微微勾起唇角。
反手抓起蘇曉夏的手，慢慢朝著前院的食堂方向走去。
此時的前院，熱鬧非凡。
大部分的賓客已經入座，還有一些正扎堆在一塊，曬著太陽，嘰嘰喳喳地熱聊。
還有三三兩兩，剛結束值班工作的，正往這邊趕。
熱鬧的人群後面，陸紅玲和蘇寶亮還在徘徊。
原本從陸家出來後，蘇長貴和田秀娥一刻也不願意停留，生怕多待一會，被公社領導們認出來。
等陸家日後出事，別牽連上他們。
蘇寶亮也覺得晦氣，想趕緊離開。
可陸紅玲看到前院熱鬧的場景後，卻忽然不願意走了。
當初她結婚，家裡可沒有這麼熱鬧過，更別提在大院為她擺酒。
在她和大哥之間，爸媽果真還是更偏向大哥一些。
就連剛才斷親，他們也是義無反顧地選擇站在大哥那一邊，寧願跟著他受連累，甚至工作不保。
也不願意站在她這邊，把陸淮和蘇曉夏趕出家門。
想到這些，再看到如今酒宴的熱鬧場景，一股強烈的不甘心打心底涌了上來。
她倒要留下來看看，看看大哥和蘇曉夏這個酒席會辦成什麼樣？
她就不相信，他們還能笑得出來。
她更不信，這些親朋好友絲毫不介意這事？
她豎起耳朵，悄悄地躲在食堂的牆根處。
果然聽到有三兩個大院的家屬在議論——
「你們聽說了沒有？陸淮年後就要繼續回東北農場了，到時候曉夏肯定也要跟著過去。」
「我也聽說了，這小兩口也是怪可憐的，別看今天風風光光，以後日子可就難了。」
「哎，誰說不是呢，不過畢竟都是一個大院的，說啥今天咱們也要過來捧捧場。」
「沒錯，是這個理，就當是過來送他們一程了。」
聽到這，陸紅玲剛才還憤憤不平的一顆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原本還有些不確定，自己斷親的決定到底對不對？
現在卻只覺得，剛才幸好及時下了決心。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以後，不管大哥和蘇曉夏遭什麼罪，都和她無關了。
哪怕父母受牽連，也怪不得她，她勸過的，是他們不肯聽。
正想著，一串鞭炮突然朝著兩人拋了過來。
陸紅玲嚇得魂飛魄散，趕忙拉過蘇寶亮擋了一下。
可還是躲得太慢，兩人棉襖被炸了個大洞，黑黢黢的。
來不及罵娘，又一串鞭炮丟了過來。
兩人趕緊轉移陣地。
陸淮拉著蘇曉夏朝著人群走了過來，一個桌挨一個桌地打招呼，敬酒。
兩人時而相視一笑，時而交頭低聲說著什麼。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互動，可落在人群中的沈知意眼裡，卻只覺得扎眼。
原本，她是不打算來的。
父親也勸她不要來參加。
可一個人待在招待所，越想越覺得不甘心。
猶豫了許久，還是想要過來親眼看一看。
她是在放鞭炮的時候，趁亂入場的，沒有去找坐在主桌的父親，而是找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坐了下來。
她答應過父親不會惹事，她的自尊也不允許她在這麼多人面前這樣做。
可看見兩人恩愛的模樣，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
她咬了咬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但一想到昨天被陸淮發現的窘迫，還是沒忍住。
眼淚滾落的瞬間，身旁的一個年輕女同志朝她遞了個帕子過來。
「你也是被新郎新娘感動的吧？我跟你說，他們兩個人一路走到今天，實在太不容易了，看你哭，我也想哭了。」
說著，又把遞過去的帕子收回來，自顧自地擦了擦眼淚。
沈知意，「......」
更想哭了。
但不是被感動，而是被氣的。
她從包里掏出自己的帕子，狠狠地往臉上擦了擦。
剛剛轉移陣地，成功找到一個更好位置的陸紅玲，很快也看到了這一幕。
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時，不知怎地，忽然覺得了哪裡不對勁。
眼前的姑娘，看著十分眼生。
不是陸家的親朋好友，更不可能是這個鎮上的人。
瞧著她的穿衣打扮，舉手投足，都像是從大城市裡來的。
嘴裡不由得呢喃了一句，「這人誰啊？」
疑惑間，就看見坐在她身邊的女同志給她遞帕子。
很快，一桌子的年輕女同志都在抹眼淚。
陸紅玲仔細辨認了下，有幾個她認識，剛才來的時候，正跟著趙春燕一起在大院裡幫忙。
聽說蘇曉夏今天的頭髮，還是幾個人給捯飭的。
再一看幾個人親昵的舉止，便以為沈知意也是趙春燕叫來的。
否則，她們怎麼會坐在一個桌上？還一起為新郎新娘感動得掉淚？
想到這，陸紅玲收起心底的疑惑，轉身拉著蘇寶亮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