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正清臉一板:「法院封條是司法強制執行的法定標識,受法律保護,任何黨政領導幹部都無權擅自損毀。」
「現場隨行工作人員反覆勸阻,明確告知可協調法院工作人員到場,依規臨時啟封勘查。」
「可沙書記是怎麼做的?當眾撕毀封條,在場二十多名省市兩級幹部全部親眼見證。」
「這種行為屬於典型行政權力越界干預司法,作為全省法治建設第一責任人,做出這種示範,會讓市縣基層幹部產生『權力大於法律』的錯誤認知。」
「我認為沙書記應該對此進行檢討,這樣才能給全省的幹部樹立一個正確的榜樣。」
沙瑞金聽吳正清這麼說臉都黑了,他本來今天是打算立威的,結果現在對面屁事沒有自己反倒是要檢討,這怎麼能行呢?
沙瑞金腦子轉的飛快,想要找一套合適的說辭出來。
就在這時趙東陽也發力了:「我覺得正清同志說的沒有任何問題。」
「咱們這些做領導的,一言一行都是基層幹部的風向標,今天不把這個問題擺正,下面只會爭相效仿。」
「沙書記確實應該檢討,畢竟權力不能凌駕在法律之上。」
江維翰、祁同偉、天國富三人也是快速跟團。
江維翰開口道:「我完全贊同兩位同志的意見。」
「全面依法治國是硬性政治要求,省委書記本應帶頭守牢法治底線。」
「當眾損毀司法封條不是小事,是特權思想膨脹的體現,一份深刻的檢討是最基本的態度。」
祁同偉緊隨其後附和:「法治不分大小事,規矩不分職位高低。」
「若是沙書記突破司法紅線卻不反思整改,後續各類行政干預司法的亂象只會層出不窮,必須嚴肅對待。」
田國富也一臉嚴肅的開口:「從紀檢監督角度來說,這件事值得高度警惕。」
「領導幹部無視法定程序、濫用行政權威,已經觸碰紀律紅線。」
「我建議沙瑞金同志深刻自查,形成書面檢討的同時在全省幹部大會上以此事開展警示教育。」
江維翰等人火力全開,沙瑞金的腦子一下子變成了漿糊。
按照他原本預想的場景,今天這場民主生活會本該是他找趙東陽的麻煩,可現在趙東陽安然無恙自己反倒是被江維翰他們給逼到了牆角。
他餘光掃向一旁的吳春林、姜文杰與王文山三人,三人此刻全都低著頭顯然是不敢站出來幫腔的。
沙瑞金在內心嘆了一口氣,事不可為啊!
既然事不可為那就要拿出相應的態度,於是沙瑞金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道:「幾位同志提出的批評意見,我全部虛心接受。」
「昨日視察時,我一心想著儘快解決問題,忽略了法定司法程序。」
「當眾撕毀法院封條,確實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示範效應。」
「會後我立刻靜下心梳理整件事,撰寫一份深刻詳實的書面檢討,下發到漢東省各級單位。」
「等全省幹部警示教育大會時,我也會主動上台,以自身這件事作為反面典型,向全省幹部作自我剖析。」
沙瑞金的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桌底下他的關節卻已經攥的發白。
他是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一個小舉動,反倒成了江維翰他們攻擊的重點。
會議繼續推進,可是現在的沙瑞金哪裡還有什麼心情再繼續這民主生活會?
於是這場會議在他的主持下僅僅半個多小時就結束了。
回到辦公室,沙瑞金直接將桌上的資料一把掃落到了地上。
丟人!今天丟人丟大了!
白秘書見沙瑞金這樣默默上前收拾著散落在地上的資料,一邊收拾一邊開口道:「沙書記,現在常委裡面江維翰他們那邊占了?」
沙瑞金背對著他開口道:「不找麻煩?今天我丟了這麼大臉,這筆帳,我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
白秘書小心翼翼勸道:「可眼下形勢擺在這兒,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您。」
沙瑞金走到辦公桌旁拉過椅子坐下:「我清楚眼下班子裡的票數劣勢,可是我就不信他們就真的一條心!」
「趙東陽、江維翰、祁同偉、梁國偉四人就不說了,田國富、吳正清他們兩個就真的和江維翰他們沒有一點嫌隙嗎?」
沙瑞金揉了揉腦袋繼續開口:「小白,你幫我分別約一下他們兩個,我要試試能不能將他們給拉到我這邊。」
白秘書想了想開口道:「沙書記,我這就去聯繫他們兩個,只是您還是別抱有太大希望。」
「田國富之前跟祁同偉在岩台市搭了不少年的班子據說兩人關係很好,那吳正清原本是漢東公安學院的老師,是當年江書記給提拔上來的,您想要他們倒戈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沙瑞金嘆了一口氣:「哎……你說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我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白秘書不再多勸,點頭應下,將文件收拾妥當過後轉身退出辦公室。
沒過半小時,白秘書折返回來匯報:「沙書記,田國富同志說下午三點過來單獨向您匯報全省紀檢工作;吳正清同志說明早九點準時到您辦公室。」
沙瑞金聽了點了點頭:「行了,你去忙吧我知道了。」
白秘書退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另一邊,吳正清剛掛斷沙瑞金秘書的邀約電話,江維翰恰好推門走進他的辦公室。
吳正清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遞過去:「維翰,你怎麼過來了?」
江維翰落座,然後開口道:「國富剛剛打電話給我說沙瑞金找他了,我過來問問沙瑞金有沒有找你。」
吳正清也沒隱瞞,直接了當的點頭:「沙瑞金也打電話給我了。」
「不過你放心,當年是你父親一手把我從學院調進政法系統的,可以說沒有江書記就沒有我吳正清的今天,所以我的立場是絕對不會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