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畢竟大家的屁股下面不見得都是乾淨的。
高育良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同偉同志的思路值得考量，但不能照搬鄰省的模式。畢竟各地情況不一樣，照搬漢東省的經驗容易擾動基層穩定。」
高育良的話讓一眾幹部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全部照搬漢東的政策就好。
那樣他們還有轉圜的餘地，否則江東省有小半的幹部都會直接歇菜。
劉和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育良書記說得有道理，情況不同，方法自然不能照搬。但是，有一點不能變。」
高育良有些疑惑的開口：「什麼？」
劉和光開口道：「咱們的底線不能變，更不能因為擔心影響穩定，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高育良點了點頭：「那是自然，省委成立的專案組我親自擔任組長，周省長擔任副組長，其餘一眾常委擔任組員，我相信有咱們的監督一定可以牢牢守住底線！」
「當然了，組織用人的原則一向都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真要有什么小問題咱們也是可以儘量內部處理的。」
會議室里，高育良的話音落下，空氣中的緊繃感瞬間消散大半。
在座的常委們，誰底下沒幾個沾親帶故或者利益牽扯的門生故吏？真要像漢東那樣搞「大清查」，拔出蘿蔔帶出泥，這火遲早燒到自己身上。
高育良這句「內部處理」，等於是給所有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周省長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率先打破沉默：「育良書記說的不錯，反腐是為了發展，不能搞擴大化。我完全贊同育良書記的說法，懲前毖後，治病救人。」
宣傳部長也跟著點頭：「是啊，江東的經濟正處於關鍵期，穩定壓倒一切。」
高育良目光掃過眾人，將所有人的神態盡收眼底。他知道，這幫人已經承了他的情。
「既然大家思想統一了，那專案組的事情就這麼定了。」高育良翻開另一份文件，「接下來，討論一下人事問題。」
會議室再度安靜。
「魚善逸涉嫌嚴重違紀被帶走，但省政法委的工作一天都不能停。」高育良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國不可一日無君，部門也不能一日無主。對於政法委書記的人選，大家有什麼建議？」
眾人面面相覷。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高育良剛放了大家一馬，這時候誰會跳出來跟他唱反調？
組織部部長遲疑了一下，開口道：「育良書記，省高院的王院長資歷很深，是不是可以考慮？」
高育良沒有直接反駁，而是笑了笑：「老王同志確實老成持重，不過他明年就到點退二線了，這個時候壓這麼重的擔子給他，有些不合適。」
見沒人再說話，高育良看向了劉和光：「老劉，你說說看。」
紀委書記劉和光跟高育良的關係不錯，他乾咳一聲：「政法工作專業性強，我建議由省公安廳廳長楚贏同志擔任，該同志黨性強，業務精，還是科班出身的，我看他比較合適。」
高育良不置可否，轉頭看向周省長：「周省長覺得呢？」
周省長放下杯子。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高育良今天多半就是在為楚贏鋪路。
今天的結果已經很明顯了，自己完全沒有反對的必要。
「楚贏同志能力、資歷都是足夠的，由他接任政法委書記，能最快穩定政法系統的軍心。我同意。」周省長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有了二把手定調，剩下的常委們紛紛舉手贊同。
「附議。」
「同意。」
高育良看著全票通過的局面，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好，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就由省委組織部按程序向上面報批，提請楚贏同志擔任江東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一場足以引發江東官場大地震的風暴，就這樣被高育良化骨綿掌般消弭於無形，順帶還將政法委的最高權力穩穩收入囊中。
散會後。
祁同偉跟著高育良走進省委書記辦公室。
門剛關上，祁同偉就忍不住開口：「老師，我不明白（奉化口音）。」
高育良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不明白什麼？」
「帳本上牽扯的人那麼多，這可是咱們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專案組順藤摸瓜，完全可以把江東省那些對您陽奉陰違的市縣一把手全擼下來。」
「空出來的位置，咱們正好安排自己人頂上。您為什麼要在會上主動收手？」
高育良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茶水台前，慢條斯理地泡了一壺茶。
「同偉，先坐。」
高育良倒了兩杯茶，遞給祁同偉一杯。
高育良坐回沙發，笑呵呵的開口：「你覺得，如果我們今天在常委會上堅持嚴查到底，會是什麼結果？」
祁同偉想了想開口道：「大勢在咱們這邊，他們想來只能妥協。」
「沒錯，可是你想過沒有，真把他們逼急了，他們必然會抱團反撲。到時候，對咱們來說有什麼好處？」
祁同偉神情一滯。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繼續開口：「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政策就是妥協。」
「我今天放他們一馬，他們心裡清楚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所以，當我提出讓楚贏接任政法委書記時，沒有一個人會反對。」
「用一批無足輕重的小幹部的烏紗帽，換來政法委書記這麼關鍵的職位。這筆帳，難道不划算嗎？」
祁同偉低頭思索起來。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祁同偉：「同偉，你是從漢東過來的，漢東空降了多少幹部你應該也很清楚，這就是你岳父當年沒有妥協的原因。」
聽到岳父的名字，祁同偉抬起頭：「老師，您這話怎麼說？」
「漢東省這幾年的局面，你難道看不懂嗎？」高育良嘆了口氣，「你岳父在漢東經營多年，他提拔了太多自己人，整個漢東的公安系統、政法系統，甚至半個官場，都快成了江家幫的天下。」
祁同偉點頭：「這是岳父的本事。」
「本事大，反噬也大。你把肉全吃了，別人連湯都喝不上，人家能讓你岳父過的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