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早,蘇昌架好車,又把要帶的東西都給搬上去。
醃了一冬天的鴨蛋,還有大幾十斤重的麥芽糖,另有兩匹棉布,最為珍惜。
沈贏原想著帶著媳婦二人一起去,可蘇昌非要跟著一起去,馬珍花也勸,多個人能省些力氣,蘇昌力氣大,肯定能幫上忙。
於是家裡就剩下趙豐和趙蓉兩個小孩,外加旺財和來福兩條忠心護主的狗。
馬珍花一口應下看護孩子的責任,等沈贏他們走了,她就來前屋住下,白天彈棉花織棉布,晚上就睡那,省的倆孩子害怕。
趙豐和趙蓉不捨得姐姐姐夫走,昨晚好不容易才哄住,大清早的又哭起來。
趙蘭許他們,等回來了給他們帶禮物,帶好吃的。
趙蓉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我不要好吃的,也不要禮物,我要大姐,嗚嗚哇……」
趙蘭面露不忍,剛想說要不自己不去了。
沈贏一把將蓉兒抱走:「過完年你都七歲了,快是大孩子了,姐姐平日裡照顧你那麼辛苦,好不容易有機會出門玩,你應該怎麼做才對?姐夫昨天是不是和你說過了?」
趙蓉揉著眼睛,抽噎道:「我不應該哭,要讓姐姐放心出門。」
「對啊,那你現在為什麼要哭呢?是不是捨不得姐姐?」
「嗯,我捨不得姐姐!」
「最多一個月,我和你姐姐就回來了。這一個月時間,蓉兒好好照顧自己,別讓姐姐擔心,做個勇敢的小大人,能不能做到?」
趙蓉果然不哭了,堅定點頭:「我能做到!」
「豐兒能不能做到?」
「我早就不是小孩了,我是讀書人,當然能做到!」如果忽略掉趙豐紅彤彤的眼圈,他表現的完全像個可靠的大人,「你們放心出門吧,我會照顧妹妹的。」
總算把倆小屁孩安慰好,沈贏三人被親朋送到村口,村里人也就知道,原來沈贏又要出門做生意了。
「大郎,你自個出門就好,怎麼還把媳婦給帶上了?也不怕耽誤你好事!」
有人調侃道。
沈贏笑容極淡:「賺錢的好事當然要帶上自個媳婦,怎麼,你掙了錢連枕邊人都要瞞?」
那男人口無遮攔,還想開葷話玩笑,結果被自家女人狠狠在腳上踩一腳,悻悻地閉嘴。
男人們都覺得沈大郎夠古怪的,出門就出門好了,要做生意的人,帶個女人一起出門叫什麼事啊!
「我看沈大郎什麼都好,就是太兒女情長了,連女人都放不下,能幹成什麼大事?」
「就是,那趙蘭也真是,要是個賢惠的女人,就該知道不能去,結果她還非要跟去,你說這事鬧的!」
「怪不得倆人能看對眼呢!」
「依我看,說不定是趙蘭非要跟著去的呢,沈大郎什麼模樣,以前也沒見他有多大本事,出幾趟遠門就來錢了,興許是在外頭遇見什麼有錢的寡婦小娘子,看上他那皮相,舍他些錢財,要不然他媳婦非跟去幹什麼?」
「怕他跟寡婦跑了唄!」
男人們發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好像沈贏真就在外邊做了寡婦相好的,拿自己的皮相換了錢財,才置辦起這麼大的家業。
不然他們實在難以想像,去外邊做什麼生意能掙這麼多錢?
於是在他們嘴裡,沈贏是賣皮賣肉的小白臉,趙蘭是個怕自家小白臉跟人跑的妒婦。
不過村子裡也有些正義人士,尤其是和沈贏一同訓練過幾個月的服役青年,看見一堆形容猥瑣的男人聚在一起說人沈贏閒話,正常男人看了都厭煩。
不得不發聲罵道:「我看你們一個二個都是閒的慌!沈大郎可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你們的事?趙土貓,我記得你家房子塌了,沈大郎還帶人去幫你家忙了吧?」
「他要是知道你跟人這樣說他壞話,估計都後悔當初幫你!」
「還有你,你,你們幾個,家裡要用錢,要不是把地賣給沈大郎,還能得那麼些錢?」
「說話做事可都要憑良心的,你們的良心呢!?」
方才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揭穿沈贏真面目的男人們頓時面上無光,再也聊不下去了。
「劉令,你看你,不過是說幾句閒話,何必那麼認真呢?」
「就是,知道你叔叔跟沈大郎關係好,怎的連你都成沈大郎的人了?」
劉令不屑道:「我叔叔跟他關係好,那是我叔叔眼光好。在沈大郎還未發家時,我叔叔就與他交好了。」
「我又不像有些人,非等沈大郎富貴了才去攀附,我與他沒什麼交情,就是單純看不慣你們這群男人閒得蛋疼說三道四!」
眾人拜服在劉令的厚顏無恥下,他平時也是個混不吝的,畢竟姓劉,村里姓劉的就沒幾個正經老實人。
被他自己這麼一說,他反倒做了好人。
沈贏自是不知道,自己不過想到媳婦出去度蜜月,就被一群男人在背後造黃謠,說他靠賣鉤子掙了錢。
他要是知道,絕對要動手打人的!
沈贏去過汴京幾次,已經是熟門熟路,身邊帶了旁人,肯定不好把東西都收空間裡,只能老實推著車一關一關地走。
每次進城休息,都要被剋扣一些稅。
絕不是沈贏的錯覺,這些門吏怎的索要越來越狠了?
幾日後,他們總算到了孟州府前往汴京的黃河碼頭。
趙蘭特意到黃河邊看了看,脫口而出道:「我還以為黃河是黃的呢,沒想到這麼清澈!」
沈贏拉著她手,免得她走脫了,笑眯眯地道:「許是河段不同,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遠處的運船上,一青年男人趴在船邊,老遠就看見一對小夫妻離了車旁到河邊賞水,他第一眼注意到沈贏,隨後才注意到和他動作親密的女子。
聽到二人說話,便揚聲道:「官人說的對,黃河的源頭水可是清澈的很,途經黃土高原後,裹挾了泥沙才變成黃色,到咱們這兒,泥沙沉澱下去,水又清了些。」
沈贏逆光看去,看不清人,只爽朗道:「原來是這樣,多謝小兄弟提醒。」
「不客氣,我叫謝然,跑船的,你們夫妻二人要去哪?可有船坐?」
趙蘭乖乖站在夫君身旁,對這一幕並不覺得意外。
這幾天,他們在路上總能遇到主動提出和他們結伴而行的人。
打尖住店時,也常有人直言不諱誇讚沈贏的容貌。
她都習慣了。
「我們要去汴京。」
「去汴京啊,」謝然語氣輕揚,「那真是巧了,我們的船也要去汴京,你可要坐?明兒一早發船!」
對於這種莫名其妙邀請他們夫妻上船的好心人,沈贏心裡還是有些警惕的。
低頭看一眼趙蘭,悄摸摸往她身前站了站,不知是不是他疑心重,總覺得這年輕人好像盯著趙蘭看了好一會。
於是出聲婉拒道:「多謝小兄弟,不過我們已經找好船了,不麻煩你。」
謝然離開船弦,沒一會兒就從接板處跳上渡口橋,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少年人的修長身形,行動如風,沒一會兒就跑到沈贏身旁來。
左看右看,看到不遠處的蘇昌,便問道:「那孩子也是與你們一起的?」
沈贏警惕性直接拉滿:「你怎麼知道?」
謝然舉手道:「別誤會,我是看你們三人的衣裳布料猜出來的,你們到汴京是投親還是讀書?」
他見沈贏容貌非凡,下意識就猜他是個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