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是從城牆上傳來,眾人都清楚,肯定是城兵在喊。
胡生哪裡還敢繼續留在這裡生事,拿著鋤頭轉身就跑了。
難民們也收起了氣勢,悻悻轉身。
「葉星落,是你嗎?」城牆上再次傳來喊聲。
葉星落定睛盯著城牆上,隔得太遠,天又太黑,她只能看見上方有一盞燈火,無法看清人影。
但她知道,這是裴宸的聲音,從方才第一聲她就聽出來了。
他沒死,還活著。
「是我。」她朝上方大喊。
難民們一聽城牆上的人喊著「葉星落」的名字,都不由慌亂了。
金松也流露出了害怕的神情,飛快轉身,越過難民,跑回了右邊城牆下。
難民們面面相覷,同樣一溜煙兒地跑了。
他們哆嗦地圍坐在一堆。
「葉星落上頭有人啊?她在經州有關係啊?」
「肯定啊,能在城牆上喊話的,肯定是城兵啊,指不定還是城兵頭子。」
「那我們怎麼辦啊?剛才我們和她起衝突,她要是報復我們,讓我們進不了城怎麼辦?」
「天啊,那我們怎麼辦?」
他們一堆人忐忑不安地躁動起來。
「都怪胡生,方才故意挑釁。」
「我,我不是為了給大家要點糧食嗎?」胡生已經怕得嘴發抖了,抬頭瞧見葉星落跑到了城門下。
「她去了城門外。」
眾人都朝她看去,只見她站在厚重的城門前,裡面又傳出剛才城牆上的聲音。
「你們一家可都還好?」
這語氣里的關切,金松和胡生,還有方才鬧事的難民們,天都塌了。
葉星落透過城門那如一條線的縫隙,看見了裡面裴宸的身影。
「我們都還好,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裴宸趴在城門上,同樣透過縫隙看向葉星落。
剛才城牆上的城兵說底下有人鬧事,他跑上城牆觀察。
天太黑,他壓根無法看清底下情況,只是在火光照耀的那一片,他隱隱約約看見像是葉星落的身影。
沒想到還真是她。
瞧見她此刻安好,他不自覺鬆了一口氣。
從覺州城破,他就在擔心著葉星落一行人的安危。
可他當時要儘快趕來覺州匯報情況,不能再走山路,也就沒法去尋找她們。
還好,她一家沒事都活了下來。
他收回思緒,將用很小的聲音道:「覺州已經破城了,你應該知道,經州怕敵軍奸細混成難民和百姓混進城裡,所以不敢開城門。」
葉星落疑惑問,「覺州城進了敵軍,可能一路會搶走百姓和難民的戶籍,冒充豐國人混到這裡來,我明白。
可經州一直不開城門是何意思?怕敵軍冒充,就不讓我們進去了?不接收難民了?」
裴宸搖頭,輕聲解釋,「不是不接收難民,覺州的百姓是肯定進不了城的,難民拿著戶籍,經過盤查,各個村子的人相互認人,確定是難民後,倒是能進。
只是眼下,我們不知道城外到底有沒有奸細,也不知道附近有沒有敵軍已經藏了起來就等著我們開城門攻進來。
所以,城門不能輕易打開,只能等難民們都抵達了這裡再開城門。
城門只能打開一日,不可能來一批難民就開一次城門。
你們只能先等著。」
葉星落眉頭一擰。
經州怕敵軍混成難民進了城,她能理解。
擔心敵軍如今已經埋伏在附近,不敢一直開著城門,只等所有難民到齊,再開城門,讓難民一次性進城,她也能理解。
可要等難民全部到齊,這誰能知道等到什麼時候?
何況,一路上已經死了那麼多難民,誰知道後面的難民在路上耽誤多久,總不能讓他們城外這批難民一直等著吧?
「若是沒有等齊難民,等來了敵人的大軍,我們在城門外的人,豈不是都得死?」
城門裡面靜默了一刻,很快又聽見裴宸壓著聲音,「不會等太久的,應該也就在這兩日,城內會儘快安排好打開城門的事宜。
此事,你不能告訴任何人,若是難民堆里已經有了敵軍奸細,打探清楚了開城門的日子,經州就危險了。」
近來城牆上一直有人在巡邏,看似觀察遠方的敵軍,實則也在留意底下的難民,只要行為可疑者,經州都不會再接收。
葉星落嘆氣,「就這兩日會打開城門,難民們一路飢餓,很多都體力不支,若是別的難民在幾日後才抵達這裡呢?」
她心裡,擔憂的是村長和大橋村別的村民。
眼下他們的消息沒有半點,一路上也沒有看見他們,若是有人還活著,只怕沒有那麼快抵達這裡。
裴宸道:「城門只會打開一次,閉關城門後,後面再來的難民,不會接收了。」
葉星落愕然。
「那他們……沒有活路了啊。」
裴宸無奈一嘆,「如今的情況危急,經州需要為城中百姓著想,沒有別的法子了。
好了,我不跟你多說了,我方才的話,你不能告訴別的難民。
你們保護好自己,若是有人挑事,你就對著城牆大呼。」
葉星落點頭,「好。」
裴宸離開了。
她透過那條縫隙,瞧見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下。
她轉身,邁著沉重的腳步,望著遠處的山,心緒難寧。
若是大橋村的人還活著,得儘快趕來這裡啊。
周圍的難民瞧見她從城門外步過來,都焦急地望著她,想要知道裡面的人跟她說了,有沒有說他們這群難民需要等到什麼時候。
方才鬧事的那幾人,自然是不敢去詢問她的,比起城門什麼時候開,他們更憂慮的是葉星落會不會報復他們,讓城兵給他們使絆子。
周圍無一人上前詢問,一名老婦坐不住了,爬起身,腳步踉蹌走向她。
「姑娘,裡面的人,可告訴了你情況?有沒有說什麼時候開城門啊?」
葉星落將目光落到老婦身上,又在周圍的難民面上環顧了一眼。
「沒有,裡面的官兵並沒有說任何關於經州城門的事,只是詢問了我一家的事。」
胡生和金松,還有那幾個難民,身子一軟,面露慌色。
完了完了,葉星落肯定將剛才的事,告訴了裡面的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