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生一離開,難民們便開始議論起來。
「山坡上那麼多空地方,竟然把我們安排來這裡,以後在河邊修屋,冬天多煎熬啊。」
「就是啊,我見方才村口那邊位置也好,能把我們安排到那裡也不錯,這片空地,大雖大,可河邊風也大。」
王氏也忍不住抱怨起來, 「這裡,是比我們大橋村的地勢更好,可村裡的人……到底是比不過我們大橋村的,也不知道劉村長如今,是死是活啊。」
大橋村的村民們,突然就沉默了起來。
沒人知道劉村長是否還活著。
葉星落環顧著周圍。
如王氏所說,這裡的地勢,確實很好。
群山環繞,整個村落也大,平地也多,有利於他們在這片平地修屋。
可修屋,是以後的事,現在這裡,卻不是人能住的地方啊。
一群難民,不願意在寒風中站著,立馬跑進了那三間破屋,將屋子占領。
屋子雖破,但還是能遮遮風的。
平地上,如今就剩了大橋村的一眾村民和王員外一行人。
三間破屋被那群不認識的難民占領,他們也擠不進去了。
「葉丫頭,我們今晚,怎麼辦啊?這周圍,已經沒有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了。」王員外愁苦問道。
一眾人都望著她,都在盼著她拿主意。
平地上寒風呼嘯,已經冷得受不住,此刻是沒有下雪,若是再下雪,他們在這裡就更是熬不住。
這簡直比逃荒路上,還要艱苦啊。
逃荒的時候,路上好歹還有林子,給他們遮住風雪。
而這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遮擋物,哪怕在這裡待一晚,肯定都會有人生病。
葉星落也愁,抬頭望著烏雲籠罩的天際。
「我去找村長。」
她轉身,腳步匆匆,上了山坡。
陳文生慢悠悠地踏在坡上,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倏地回頭,瞧見那個丫頭片子快步而來。
他眼眸流轉,沉思片刻,看向她。
「還有何事嗎?」
葉星落勾起一抹禮貌的笑。
「村長,我見這上方,有不少空屋,想來是沒有住人的,對吧?」
陳文成朝她目光看向的那幾間破屋掃去。
「是,都是以前村子裡村民的房屋,後來他們搬走了,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回來。」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別打這些破屋的主意,指不定人家屋子主人還要回來。
雖然都清楚,既然房屋主人已經搬走,而屋子多年無人居住也無人回來打理,就說明屋主已經沒有打算再回來了。
他故意如此說,就是不願意讓難民,暫住進這些屋子裡,就是刻意為難這些難民。
葉星落莞爾,垂下眼帘,「昨日城兵大哥將梨花村分配給我的時候,說我立下大功,就該分到最好的村子。
卻沒想到,他口中最好的村子,竟然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有。
我還以為,那些破屋多年無人居住,能讓我們暫時歇歇腳呢。」
沒辦法,她只能搬出她立下過功勞的事情,想讓村長知道,她絕非好欺負的難民。
更想讓他知道,城兵將這裡分配給她,是對她的獎賞,是為了讓她來到這裡,能少幾分疾苦。
而不是一來就被人針對。
陳文生做為村長,知道城兵是有意將她安排來此,必然會在心頭掂量。
果不其然,陳文兵聽見她的話,手一抖,霎時轉頭盯著她。
「立下大功?」
葉星落揚著輕笑,「是,在城門外的時候,抓了幾個敵軍,交給了城兵大哥。」
陳文生的臉色,肉眼可見地一變。
抓的敵軍,這可真的是大功。
雖說她一個女子,能抓住敵軍很匪夷所思,但他清楚,她必然不敢拿著此事說謊。
他心頭飛快流轉。
城兵將她一個有功之人分配到梨花村,想來就是清楚,這村子裡破屋多,能讓初來的她,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既然是城兵有意安排,他就不能繼續為難她。
難怪,難怪她看起來就像是這群難民裡面的主心骨。
他沉吟片刻,咳了兩聲。
「姑娘年紀輕輕,竟然如此有膽識,後生可畏啊。」他乾笑一聲,指著村口那幾間破屋。
「有功之人,就該得到獎賞,來到我梨花村,我怎能讓你沒個遮風避雨之地呢。
那幾間破屋的主人,都是我遠房親戚,別的屋子,我不能做主讓你們落腳,但那幾間屋子,你們住進去便是。」
葉星落沖他鞠躬,「多謝村長。」
陳文生搖頭,「姑娘客氣了。」
他身側攙扶著他的婦人,臉色一沉,捏了捏他的手。
葉星落直起身子,「那我便帶著難民,暫時在那裡落腳,村長放心,我們會儘快修建好房屋。」
陳文生笑著轉身,「幾間破屋,姑娘想住多久都行。」
他的身子一背過去,臉上的笑意就消失殆盡。
婦人緊跟著他,「老頭,你給難民安排屋子,不怕村民們怪你嗎?」
「你以為我想嗎?沒聽到她說她立下過大功,是城兵專門安排來梨花村的?
要是不給她們兩間屋子落腳,以後她進城亂說一通,城裡豈不是就知道我刻意為難難民,上頭特意下令,讓我們和難民和睦相處,你說我敢違抗上頭的命令嗎?」
婦人嘆氣。
「一群外來者,一來就如此拿捏你,他們那麼多難民,比我們本村人還多,以後,難民還能把你當村長,還能聽從你的話嗎?」
陳文生衣袖裡的手攥緊, 「這丫頭能抓住敵軍,你以為是好欺負的?
方才她刻意說出此事,暗含的威脅你沒聽出來?要是我不給她屋子,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婦人撇嘴, 「她說她抓過敵軍你就信啊?」
陳文生唰地轉頭盯著她, 「你個榆木腦袋,你覺得誰敢拿敵軍一事說謊,不想活了嗎?」
他轉頭,目光暗沉望著葉星落下山的背影。
她一來,就敢不服從他的安排,威脅他。
讓他已經感覺到地位的動搖。
雖說他不能明著再為難她,但村子裡,刁鑽婦人可多得是,那些婦人可不會有他這麼多的顧忌。
「今日她的話,不可讓村子裡的人知曉。」
婦人點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