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落忽然想起蕭擇說會來西南方向尋他們。
若是一路留下的痕跡被抹去，蕭擇還如何找到他們？
她轉眸，看向裴宸。
「蕭擇……今日離開經州前，蕭擇說會來西南尋我們。」
裴宸對她勾起一笑，「放心，我會留下只有蕭擇他們能看懂的記號。」
翌日天亮。
葉星落的隊伍出發。
裴宸和白華幾名官兵脫下了盔甲，換上了顧大給的襖子，跟在隊伍後方。
他們隊伍一動，不少百姓也跟著他們啟程。
裴宸看著滿臉無助，一心想跟著他們逃亡的百姓，心頭五味雜陳。
他不該驅趕跟著他的百姓的。
可他轉頭看向葉星落那群人，又不得不狠下心腸。
如果他帶上別的百姓，肯定會拖累他們的速度，還會暴露他們的行蹤。
若是途中有百姓被敵軍追上，百姓肯定會供出他們逃亡的方向。
倘若今日，是他和兄弟幾個人，他帶著百姓也無妨。
但如今，他的身後，是葉星落整個隊伍，他就不能不為整個隊伍考慮。
他握著劍，和白華將跟上來的百姓，驅趕離開。
這幾座山頭很大，百姓們能藏身的地方很多，隊伍越大，暴露的可能也就越大。
百姓們不跟著他，也是能夠找到藏身地的。
當然，這也是他說服自己趕走百姓的說詞。
百姓們灰頭土臉地離開了，並沒有糾纏著他們。
看見葉星落的隊伍走遠，他才吩咐手下，將地面的車軲轆印和腳印用泥土掩蓋。
隨後，他在樹上留下記號，帶著白華他們，追上了隊伍。
葉星落領著隊伍，往最險峻的地方去。
驢車的車板和馬車車廂，都卸了下來，由金松他們幾人抬著車板和車廂。
而王麻子等人，則每人扛著一袋糧食。
婦人們相互攙扶，緊跟著隊伍。
山路，越走越崎嶇，走到前方，連路都沒有了。
裴宸和白華幾人，便跑到前方，拿著劍，開闢出一條能通行的路。
山林里，靜悄悄的，只有枝頭的鳥兒被驚，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
一直到了夜裡，夜幕降臨，天際的明月被烏雲遮擋，再也看不清腳下的路。
為了安全著想，葉星落只得在附近找了一片稍微平坦的地方，就地歇息。
一路上，他們囤的水夠充足，偶爾看到的野菜，葉星落也會讓人挖乾淨。
現在，他們物資倒是不缺。
她坐在一棵樹下，看著堆放在火堆旁那堆幾袋糧食。
那是蕭擇給的。
她還沒有機會放進空間商城兌換。
等找到了藏身地，她還得將糧食兌換了。
她如今身邊這麼多人，只要有能兌換的糧食，她就不能放過。
顧大一路情緒低沉，見眾人都歇息在此處，他拿起劍， 「我去撿些木柴。」
他獨自一人，進了林子深處。
王員外喘著氣兒，拍了拍一旁的顧川，「你跟他一起去啊，他一個人怎麼能行。」
顧川點頭，立馬起身追了去。
裴宸站在林子外的懸崖邊，沉沉看著山下。
依照那日逃到城門外的難民的話，敵軍在今日白天，應該是已經攻進了經州城。
不知道眼下，蕭擇如何了。
葉星落說蕭擇說過安排好城中百姓撤離後，就會跟著撤離，不會死守著城池。
敵軍攻進一座空城，在城中搜不到糧食錢財，糧草就會緊缺，肯定會派大量的士兵來搜刮追殺百姓。
不知道蕭擇他們，能不能躲過敵軍的追蹤。
身後的腳步聲，打斷了他思緒，他回頭，看見葉星落步來。
葉星落朝山下掃了一眼，輕聲道：「在擔心蕭擇嗎？」
裴宸點頭，「是，此刻敵軍應該攻進城了，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葉星落走到他身側，湊近時，看見了他眉宇夾雜的擔憂。
「蕭擇對經州附近熟悉，只要選擇了撤離，就肯定會躲過敵軍的。」
裴宸腦海里回想起曾經的畫面，苦笑，「上次，上次在覺州，我的頭兒，也是告訴我，說他對覺州熟悉，讓我先走，讓我去經州報信，卻不想，我還沒有逃出覺州城，就看見他被敵軍一刀抹了脖子。」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聲音哽咽，似乎極力按壓下了情緒。
葉星落沒想到他先前在覺州城那次，竟然經歷了此事。
難怪此次，他明知留在經州是死，都要陪著蕭擇。
她嘴角張了張，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說了句，「對不起。」
裴宸轉過頭，與她目光交織，「你不必對我覺得抱歉，你專程進城帶我離開，初衷是為了我好，是想要讓我避免危險活下來。
倘若你一心為我著想，我反而不識好歹來怪你，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徒。」
見葉星落沉默下來，裴宸很快轉移了話題。
「有件事，一直在我心頭縈繞許久，今日，你能告知我嗎？」
葉星落詫異挑眉， 「什麼事？」
裴宸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那一次，在逃荒路上，周老太和柳軍的傷，是你所為嗎？」
他其實有答案，但真正讓他一直沒法釋懷的是，那時候的他，明里暗裡都在偏袒維護她。
而為何，她那一次，不曾信任他。
葉星落心頭一咯噔。
現在，她要怎麼回答他？要是她說是，他肯定會問為何那次不願意相信他。
他當時，都已經對她挑明了會幫她，她依舊選擇了瞞他。
「裴宸……」她停頓了一下，「揣著答案問問題，會讓人難堪的。」
裴宸聽見她巧妙地化解了問題，不自覺地扯了下唇。
如此，他倒不好再繼續問下去。
葉星落轉頭看向他， 「你家人，都在京城嗎？」
他是京城的官兵，家裡人應該都在京城。
裴宸眸光一顫。
家人……他母親離世得早，父親娶了繼室。
自小，他對家人，就沒有太多情分。
必次豐國大亂，他的家人，想來也逃離了京城吧。
「是，我家人都在京城……」
突然，林子中傳來王員外呼喊。
「出事了，出事了，顧大和顧川在林子裡碰見危險了。」
葉星落來不及聽他說完，遽然轉身，拔腿就衝進了林子。
「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