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成往庫房瞅了一眼, 「怎麼樣,裡面糧食多嗎?」
葉星落給他擠了個眼神,「很多,大概有上萬斤。」
葉成驚得張大了嘴。
上萬斤,那是多少?他想不出來。
在他所見到過的,就是上千斤糧食,也就是上次星落在城裡買了賣給難民的糧食。
那兩千斤糧食,都已經裝了滿滿兩驢車了。
而這庫房裡,有上萬斤。
「這群山匪,得搶了多少人家啊。」
葉星落沉思著往前走。
庫房裡,有不少精米,倘若這群山匪搶的是尋常百姓,不可能有那麼多精米。
很有可能,這群山匪搶過糧食商販,才能存下如此多糧食。
她走到寨子的空地,看見三當家的和一名山匪跑進了對面的屋子。
「大哥,你也去睡吧。」
葉成點頭,「裴宸安排了人輪流守夜,你今晚,也放心睡,這裡有我們看守。」
「好。」葉星落提步,走到左邊屋子第一間房,推開了門。
借著屋外四處火盆里升騰的火亮,看見鄧氏她們已經睡下,那名不知姓名的女子睡在大通鋪的最裡面。
她將房門關上,躺到大通鋪最外面,蓋上冬被,閉上了眼。
冬被的味道有點難聞,夾雜著很重一股味道,像是男子身上那股發酵的汗臭味。
她捏著鼻子,緊皺著眉頭。
雖然她山谷里的冬被,也不乾淨,但到底是她們一家女性蓋的,髒雖髒,可沒有男子沾染過。
一想到現在蓋的冬被,是一群男子,不知道在上面留下多少汗漬和別的,她就膈應。
今日實在太累,她很快睡了過去。
翌日,她被一陣豬叫聲驚醒,坐起身來,看見鋪上已經沒了人。
她懵了一瞬。
如今她的睡眠如此沉嗎?有人離開她居然都沒有醒。
還是這寬敞的大通鋪,睡得舒坦啊。
手腳能舒展開,不管怎麼翻身都不擁擠。
不像在山洞裡,她們一群女性擠在一個狹小的山洞,還要經受寒風的吹打,怎麼睡都不舒適。
她掀開冬被下鋪,被一陣寒意包裹。
昨晚睡覺沒有脫襖子,醒來有點適應不了這種寒冷。
她抱著身子走出屋,看見葉成坐在旁邊屋子的門口。
葉成見她出來,站起身,「金大叔醒了。」
葉星落揚起一笑,走到門口,看見金松躺在鋪上,面色明顯好了很多。
那個會醫的老頭,站在鋪下,給受傷的幾人一一上藥。
葉星落收回目光,轉身。
此刻天光大亮,她才看清整個寨子風貌。
中間的空地,可容納幾百人。
空地左邊這排屋子,有五間,對面那排屋子,有六間,而空地中間的上方,則是一座規模很大的屋子。
如果她猜得沒錯,上方的屋子,應該就是山匪們議事的屋。
她目光轉向左邊屋子旁邊那條泥路,後面,有條分叉路,廚房在左邊屋子後面。
而庫房,就是在議事屋後面。
後面廚房的豬叫聲,拉回了她的思緒。
「後面豬怎麼了? 」
葉成笑了笑,「那群山匪在殺豬,剛才還殺了兩隻雞,說是給金大叔他們養身子。」
葉星落提步往廚房而去,「裴宸他們都醒了嗎?」
「嗯,在看山匪殺豬呢,山匪拿著殺豬刀,鄧氏還在廚房做早飯,裴宸擔心山匪們有異心,便在旁邊守著。」葉成跟在她身後。
葉星落揚笑。
裴宸還是很細心的,有他在,好多事,她能和他商量,讓她有時候省心不少。
廚房外面,有一棵枝葉落光的桃樹。
裴宸,顧大,還有幾名村民,站在樹旁,看著中間圍著木板殺豬的山匪。
葉星落看見廚房頭屋頂上升起的炊煙,腳步一頓。
忽然間,她心頭萌生一個念頭。
這裡的環境,比山洞好了一萬倍。
她想留在這裡。
但這到底是別人的地盤,雖然是山匪窩,可山匪頭子給她分了那麼多糧食,未經別人同意就惦記上了這裡,還是有點不道德。
何況,這群山匪好吃好喝地招待她們,就是想要把她們招待好了,好儘快送走她們,肯定不願意她們留在這裡。
眾人見她進來,轉頭看向她。
站在中間的容祺也回頭,看了眼葉星落。
「姑娘,殺豬血腥,你要不要避一避。」
話音一落,他又自覺說多了,這女子連殺人都不怕,還能怕見血腥。
葉星落不以為意地扯了扯嘴,走上前,瞟了一眼木板上不再掙扎的豬,提步,往廚房旁邊那條小路走去。
繞到廚房後面,她看見後方,是一塊寬敞雜草叢生的空地。
她踩了踩腳下的泥土。
土地還算鬆軟,要是拔了雜草開荒,還能種上不少糧食。
她目視著前方。
怎麼辦,現在真的不想走了。
濕冷的山風,吹動著她微微凌亂的辮子。
她將繫著辮子的布條扯下來,抓著頭髮,重新編了編辮子,若有所思地回頭。
一抬頭,她看見裴宸過來了。
裴宸看向她,問,「今日,你要回山谷嗎?金大叔他們是沒法趕路的,我還得在這裡守著他們傷好。」
葉星落抿了抿唇,想了片刻。
「你有沒有覺得,這裡挺合適我們留下的?」
裴宸目光一詫,頓步。
葉星落跑到他面前, 「你看,這裡地盤大,屋子多,容得下我們所有人。
昨日我們也看到了,這座山離我們的山谷雖然不遠,但離山腳那條山路卻很遠,敵軍很難找到這裡來……」
她語氣越說越微弱,直到沒聲了。
裴宸見她沒再說下去,知曉她是感覺占領別人的地盤理虧,順著她的話,便道:「搬來這裡,還能避開方家柳家那群人,不用隨時防著那些人,那我們就留在這裡。」
葉星落愕然抬眸,很快眸光中閃動著笑意。
有了裴宸的贊同,她心裡那股覺得不道德的負罪感散去不少。
「只是那群山匪,想來不會樂意我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