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定計劃時,李梅丫她們順便定好了逃跑路線,此刻跑起來,不至於慌不擇路。
憑藉對這條路線的熟悉程度,她們漸漸甩開了一部分山匪。
一刻多鐘以後,李梅丫她們來到一條既可回到樹洞,又能通往逃跑路線的路口。
劉春花停下腳步,帶著怨氣說:「我們要回樹洞,你們願意跑就跑吧,明明躲進樹洞就安全了。
你們不在乎我家男人的生死,我在意!」
她看向周青月何順英,問道:「你們回樹洞嗎?」
周青月何順英攙扶著李巧珍,跑了這麼久,體力已耗盡,未經思考,同時點頭,「回!」
黃蓮花、許桂香她們面露為難。
這幾日眾人擠在樹洞藏身,同吃同住、相互扶持,早已生出幾分患難情分,實在不忍心眼看著劉春花她們回樹洞去冒險。
王素草輕輕拉住劉春花的胳膊,語氣溫和,「春花啊,梅丫只是謹慎,小心些總沒錯。
亂世兇險,我們誰都不敢賭啊。
先跟我們撤走,等風頭過去,我們陪你們回來找人,好不好?」
許桂香一臉真誠,「是啊,何大娘,青月,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如今山匪就在附近,回去太冒險了,千萬別一時衝動害了自己。」
可這些善意的勸解,落進滿心牽掛丈夫的劉春花、牽掛兒子和爹的何順英周青月耳中,字字刺耳,像是刻意揣測污衊周大偉田家富。
劉春花用力甩開王素草的手,力道極大,固執地道:「不用你們假好心,你們就是膽小怕事,不敢等,還非要抹黑我家男人!」
何順英眼神決絕,冷冰冰的,「我們絕不走,我信我兒子,就算死,我也要在樹洞等他回來!」
話已至此,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既然你們執意要留,我們不強求。」李梅丫聲音平靜,「但醜話說在前頭,禍福自負,出事無人能救。」
李桃丫和福妮看著周田兩家人偏執的模樣,心底一片寒涼。
李梅丫她們不敢再耽擱,忍著心中的無奈與惋惜,毅然朝著逃跑路線逃跑。
腳步聲漸遠。
原地只剩劉春花她們兩家人。
望著李梅丫她們離去的方向,劉春花憤憤地啐了一口,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一群涼薄自私的人,只想著自己逃命,半點不念別人的犧牲。」
周青月深以為然,氣鼓鼓地說:「嬸子,別管她們,我們安心回樹洞等著,等到我爹他們回來就好了。」
她們也趕緊往樹洞跑。
抵達樹洞,她們前後鑽了進去,留在最後面的周青月用樹葉製成的掃把抹去留下的痕跡後,才鑽了進去。
幾乎是剛躲好,山匪就追過來了。
山匪在附近找了一圈,沒找到人,跑去別的地方找了。
然而,才過去一刻鐘,外面倏然傳來沉重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山匪囂張的談笑聲。
劉春花她們全身僵硬,大氣不敢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太過害怕,她們渾身劇烈顫抖。
下一秒,遮住樹洞洞口的木塊雜草被人粗暴扯開。
刺眼的陽光灌進樹洞,照亮了外面密密麻麻的持刀山匪,也照亮了站在最前方,滿身狼狽,卻安然無恙的周大偉田家富。
樹洞裡的人,除了昏過去的李巧珍,其餘人雙目圓瞪,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田家富眼神躲閃,不想跟妻子對視,他手指下方,諂媚地道:「諸位好漢,就是這兒了,我沒有騙你們,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為什麼……」
劉春花聲音破碎嘶啞,她顫巍巍地站起身。
田曉雨田曉雪哭著攙扶她們的娘。
「爹,我們滿心等著你們回來,還跟梅丫姐姐她們鬧紅了臉,我們拼盡全力維護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做!?」周青月崩潰大哭。
何順英氣得說不出一句話,手捂著胸口,隨時會昏厥過去的樣子。
周大偉無顏面對老娘,愧疚地撇過頭。
田家富卻是吼道:「我又有什麼辦法?
落在山匪手裡,不降就是死,我要是死了,你們娘仨孤零零的,在這亂世也活不下去!」
山匪們沒有耐心看他們瞎胡鬧,動作粗暴,掄起斧子砍刀,砍樹洞,將縫隙擴大,然後跳下去,把劉春花她們全部抓了上來。
山匪用繩索捆綁住周大偉等人的雙手,押著他們回山寨。
一旦進了山寨,死路一條。
為了博取山匪歡心,給自己換來一條活命的生路,田家富眼珠子滴溜溜轉動一圈,卑躬屈膝的討好,「諸位好漢,小人一向老實,願意把關於偷襲山寨的那些人的情況都說出來!
帶頭的是李梅丫,她們人數不多,整日靠吃樹根過活,不敢往大路走,也沒力氣跑遠了,我猜她們肯定是往西側深山老林逃竄了!」
山匪小頭頭有點興致,追問了一些細節。
田家富都一一如實回答。
觀察到山匪小頭頭的臉色好像緩和了一點,田家富心生一計,準備趁熱打鐵,他轉頭看向身後側,面色頹然的劉春花,眼中掠過狠辣。
田家富彎腰彎得更低,極其卑微,手指身後的劉春花,對小頭頭說:「我那妻子安分聽話,溫順懂事,願意留在寨中伺候各位爺。」
山匪聽後,齊齊粗鄙大笑,直白的、滿是壞笑的眼神看遍了劉春花全身上下。
劉春花如墜冰窖,遍體生寒,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爹……」
「她可是我們的娘啊,你怎麼能……」
田曉雨田曉雪淚如雨下,可憐無助極了。
「對了,還有我這兩個女兒。」田家富手指田曉雨田曉雪,笑道:「年紀輕輕,模樣周正,手腳勤快,若是能入各位爺的眼,那就是她們畢生最大的福氣了。
各位爺,小人只求能留我一條性命!」
山匪們見田家富如此識趣,明顯被取悅了。
周大偉垂著頭,一言不發。
田家富見狀,眸光暗了暗,他自知捨棄妻女換命有些難堪,尤其是周大偉沒有這麼做,襯得自己更卑劣了。
田家富用手肘捅了捅周大偉,低聲道:「欸,正是表現的好時機,你怎麼不開腔,反正被抓進山寨,她們凶多吉少,你主動開口示好,說不準還能給自己換條活路。
待逃出生天,大不了再重新娶一個媳婦,再生幾個孩子,可若是自個兒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周大偉無神的眼睛有了點光彩,內心動搖。
經過一番糾結,最終周大偉也學田家富那樣,主動開口願意送出妻女服侍山匪。
周青月當場嚇暈過去。
何順英則是被氣暈了。
唯有田家富的嘴角勾了勾,壓在他心頭的那股罪惡感,總算尋到了一絲慰藉。
看吧,同樣的境況下,不止他一個人做出這樣的選擇,別人也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