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陽縣。
城牆上的火把照將四周照得明明晃晃,時不時有人在上面走動。
自從縣令大人下令封城,只許進不許出時,城中百姓原就惶恐不安的心更加忐忑。
就在萬籟俱寂時。
「不好了!北倉國打過來了!!趕緊逃啊!」
驟然響起撕心裂肺的大吼將本就沒有陷入沉睡的縣城百姓驚得從床上跳起來。
等他們著急忙慌從家中探出頭,只見南城門那邊沖天的火光,間或還夾雜著兵器交接,以及慘叫聲。
這下整個縣城的人都慌了起來,跟著大喊。
「敵軍入城了,趕緊逃啊!!」
像是往油鍋里滴了一滴水,所有人都炸了。
很快大街上就出現挑著行李,帶著家眷逃命的人。
此時他們腦海已經想不起前些天縣令張貼不允出城的告示。
他爹的人都快死了,誰還管你這個狗官的話。
眼瞅著縣城街道上密密麻麻湧出人群,大夥紛紛朝著城門的方向擠去。
「別擠,別擠,我鞋掉了。」
「娘,娘你在哪裡啊?我害怕。」
「大孫,抓緊奶奶的手,可千萬別鬆開。」
早在南城門出事時,城裡就戒嚴起來,見一波又一波的百姓要衝擊城門,守衛們紛紛舉起長槍。
「警告你們,趕緊回去...」
沒等說話的守衛說完,就挨了一個大逼兜。
「老子看你是守衛當久了連爹都不認識了,咋地?你要把你親爹捅死在這裡?」
守衛臉瞬間漲紅,「爹,我不是...」
「不是就給老子滾開,脫下這層皮跟我們趕緊走。」
「但是縣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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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縣令,要不你乾脆認縣令當你老子好了,我沒你這個兒子。」
「兒啊,聽娘的,趕緊離開,那北倉國的人殘暴得很,你也不想你大哥大哥還有侄兒們死在這裡吧。」
望著一家人殷切的目光,守衛咬咬牙,一把扯下身上守衛的衣服。
「好,我們走。」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有一就有二。
除了縣令帶的狗腿子,其餘守衛紛紛叛變,不光打開了城門,還跟過來阻止的同仁打了起來。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有幾架馬車分別從城內各個方位駛出。
等縣令接到消息連滾帶爬的趕了過來,縣城的人已經跑了大半。
而一開始產生動亂的南城門除了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守衛外,什麼北倉國,連一根多餘的雞毛都沒有。
「該死的,你們被人騙了。」
他反手就是一耳朵扇到身旁人臉上。
「怎麼辦?追啊,等追到這些賤民務必將他們帶回來。」
否則他的烏紗帽恐怕難保。
不對,也許命都要沒了。
就在縣城集結追兵時,一個人屁滾尿流跑了進來。
「縣令不好了,北倉國攻破中山郡關卡,正朝著我們這個方向來。」
「什麼?!」
縣令驚得一個後退,等回過神來後,「快,趕緊回去收拾,趕緊跑。」
這時什麼烏紗帽都不在他思考的範圍,保命才是正事。
還不到寅時,大河村村口就站了三三兩兩的人家。
這些都是家裡人口簡單,田地少的,收拾起來也比旁人快。
安昌父女倆也在其中。
跟其他忙了一晚上一臉憔悴的村民相比,兩人精神奕奕,一看昨晚就休息得好。
隨著村口的人逐漸增多,大夥羨慕的眼神都看向角落坐在車架上的兩人。
原本大河村只有村長一家有頭黃牛,平日幫著耕地還能馱東西,但自從上次賭場的人來了以後,黃牛已經被賣了還債。
所以眼下家中有牲畜的只有安昌家。
看看人家輕輕鬆鬆連下地都不用,自己背上背著,手裡提著,就差每當老黃牛使,不少人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王嬸眼珠轉了轉,順手掐了一把身旁的小孫子。
「哇~」
下一瞬孩童的哭聲響起。
「哭什麼哭,那騾車是別人家的,怎麼可能讓你去坐,老老實實給我站在這。」
尖利的聲音引得旁人看過來,包括父女倆。
兩人像看戲似的看著王嬸上躥下跳,就是不開口說話。
有人見狀不忍心,「阿昌啊,反正你這騾車大,乾脆讓王嬸家小孫子坐坐,我們大人不礙事,但孩子一路上受不了。」
「對啊,孩子能占多大地方,就讓他們上去坐坐得了。」
不遠處王嬸也腆著臉拽著小孫子的胳膊走了過來,把孩子往前推了推,「去,跟你昌叔道謝,感謝他讓你坐車。」
安溪掃了一眼剛才開口的那些人,都是家裡有十歲以下孩子的。
感覺自己臉皮挺厚的安昌此時都要甘拜下風了,他瞥了一眼王嬸殷切的目光,冷笑一聲,「憑...」
「憑什麼?」
不遠處一行人走來,剛才開口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安老婆子,只見她瞪了王嬸一眼。
「我兒子的騾車憑什麼讓你孫子坐,要坐也是我們安家人先坐。」
見安家人全都是大包小包的背著,連孩子身上都背了不少東西,王嬸訕訕一笑,「這不是孩子哭著鬧著想坐嘛,我們這就走。」
話落拽著她孫子就離開,轉身那瞬間臉唰地黑了下來。
呸,什麼玩意兒。
兒子?
誰不知道安昌跟這家人當初鬧得有多僵。
現在知道湊上前占便宜了。
而剛才幫著說話的那些人也不吭聲了。
再怎麼人家都是一家人,他們就算現在湊上去也討不到好。
等人走了,安老婆子滿臉笑意,「老三,上次流民來村里,你大哥跟二哥都受了傷,你看這?」
父女倆一瞧,果然安興跟安旺身上的行李比一旁的安盛少。
身上背著不可承受之重,安盛臉都壓紅了,見安昌沒說話,他上前一步討好道,「三哥,也不用你騰出多少地方,就幫我們把背上這些東西轉移一點就成。」
「老三。」
安老頭直嚴肅著臉喊了一聲,多餘的話沒說。
見他還在擺當爹的譜,父女倆對視一眼,沒忍住笑出聲。
就在安老頭等人眉頭越皺越緊時,安昌止住笑,將剛才要說給王嬸的話說給他們聽,「憑什麼?」
安家人眼中露出錯愕的眼神。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