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隊衙役看到周家竟然置辦了牛車耕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了點頭,開口誇讚道:「你們這家人倒是通透聰慧,眼光長遠。實話跟你們說,往年不少落戶十里屯的人家,捨不得花錢置辦牛馬農具,進屯之後寸步難行、耕種吃力,年年日子過得緊巴巴,後悔都來不及。你們今日置辦齊全,往後在屯裡的日子,定然比旁人順遂得多。」
蕭亦初微微欠身,語氣謙和:「多謝官爺吉言,只求一家人勤懇度日,安穩紮根就好。」
衙役擺了擺手,轉身開路:「時辰到了,東西置辦齊全就好,隨我進村!去往十里屯!」
「是,勞煩官爺帶路。」眾人齊聲應道。
黃牛穩步前行,牛車軲轆滾動,發出沉穩的聲響。
蕭亦初坐在牛車邊緣,看著身邊安穩的家人,看著前路開闊的邊關土地,心底徹底安穩下來。
一路腥風血雨、人心詭譎、顛沛流離,總算徹底熬過去了。
挖礦的苦、從軍的險、飼馬的累,他們全都避開了。
往後的日子,只需守著十里軍田,勤懇耕種、踏實勞作,上交七成軍糧,自留三成度日,一家人朝夕相伴、安穩相守。
沒有勾心鬥角的算計,沒有提心弔膽的提防,歲歲年年安穩度日,便是他們流放之人最好的歸宿。
周聿深坐在她身側,悄悄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熱,力道安穩,帶著十足的安心。
蕭亦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安慰她,她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相疊的雙手,也沒有將手抽出來。
周聿深見狀,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眾人朝著十里屯的方向走去,光是從黑水鎮到十里屯這一路,步行都要走上一個時辰。
幸好這一路上,大家也算是鍛鍊出來了,一個時辰的路程,大家走的不算費力。
遠遠的看到村子的全貌,大家的腳步都快了些。
就連蕭亦初都有些迫不及待,腳下的步子都放快了許多。
衙役騎馬走在前面帶路,楊氏和周聿畫坐在車轅上架著牛車,周聿深和三哥的孩子仍坐在牛車上趕路,其他人都步行。
等走進村子後,之前模糊的景象清晰了很多。
一排排土坯房排列整齊,空氣中還有牲畜的糞便味和稻草燃燒後的味道。
味道不算好聞,但是讓蕭亦初莫名的安心。
白氏走在她身旁,眼神也止不住的打量四周,「這個村里看起來也太破舊了吧。」
張氏接話道:「你就知足吧,我們好歹是到了軍戶村,要是去了礦場,你怕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被張氏這麼一說,白氏急忙捂著嘴巴,「對對對,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我已經很知足了。」
蕭亦初小聲安慰道:「放心吧,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我們已經很幸運了。」
聽到她的話,白氏和張氏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說話間,衙役已經帶著她們穿過大半個村子,來到一處唯一蓋了三間磚瓦房的院子。
這一路上,她已經將村子的結構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村中央有塊很大的空地,上面有不少婦人坐著小板凳聚在一起做繡活,有些則是聚在一起閒聊。
看到衙役又帶著人來,大家紛紛湊上來看熱鬧。
「我們十里屯多久沒來新人了?」
「是啊,也不知道這些人是犯了什麼事情才被流放到邊關的。」
「不管什麼原因,咱們村子以後可熱鬧了,這京城來的大戶人家,肯定懂得不少,一會我就上去和她們聊聊。」
「行了吧胖嬸,你想和人家聊聊,但是你也不想想,大戶人家的人才看不上我們這些泥腿子,最後別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哎,王翠花,你這話就不對了,人家還沒在村里住下呢,你就說的這麼難聽,你是不是嫉妒人家是從京城來呀。」
「李嬸子,這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我這不是擔心麼,再說了,別管從京城來的,還是從邊關來的,不都是軍戶麼,誰也不比誰高貴。」
李嬸的男人是十里屯的村長,在村里多少還是能說上話的,聽到王翠花的酸言酸語,忍不住笑了。
「行了,都一個村子多少年了,誰不知道你王翠花最是掐尖要強,有時間在這磨嘰,還不如趕緊回去照顧你男人去,我可是聽說了,你男人今天被上官訓斥了,你要是回去的晚了,免不了要受點皮肉之苦。」
李嬸的話落,王翠花臉上的表情扭曲一瞬,「哼,多管閒事。」
說完,一甩袖子,站起身拿著自己的小板凳回家去了。
而廣場上的小插曲,周家人並不知道。
他們現在都站在村長家的院子裡面。
而村長蘇懷山則是為難地看著這一大家子。
「你們這一家子人口不少,現在十里屯確實沒有那麼大的院子給你們住,你們商量一下該怎麼辦,要是小一點的房子,屯子裡面倒是有幾戶空著的,但是需要你們自掏銀子才能住。」
蕭亦初知道,他們要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那大院子用不了多少銀子。
這算是朝廷分配給軍戶的房子,只有居住權。
但是如果自掏腰包買宅子,那就可以去官府辦紅契,那才屬於自己。
這時候,周聿深對著周承安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周承安走上前道:「村長,我們周家早就分家了,我們大房願意自掏腰包買宅子。」
二叔周承平急忙說道:「現在大哥一家主動搬出去,我們剩下的人住也夠了。」
村長看了一眼點頭道:「那行,朝廷分給周家的房子只能記在周松的名下,至於你們幾兄弟怎麼分配那是你們的事情。」
三叔周承貴雖然不滿意和二哥一起擠在一起,但是這麼多人在,他確實不好多說什麼。
原本以為分家了以後,就算是到了邊關,也是按戶頭分宅子,沒想到一家只有一套房子。
要是早知道,他肯定早早在爹娘那裡上點眼藥水,哪裡會像現在這樣被動。
周承平自然知道這個三弟心裡想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