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悽厲的哭聲夾雜在雷雨中,若隱若現。
張奉臉上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手裡還舉著火把,火焰在風雨中劇烈搖晃,映得他臉色慘白。
「誰?是誰在裝神弄鬼!」 張奉厲聲怒吼,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
三個拿著斧頭的壯漢也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
他們平日裡橫行霸道,但在這雷雨交加的深夜,面對空蕩蕩的破柴房和詭異的哭聲,心裡也直犯怵。
「大、大人……」一個壯漢結結巴巴地開口,「這九王爺手裡沾了那麼多條人命,會不會是冤魂索命吧……」
「閉上你的狗嘴!」張奉狠狠踹了那壯漢一腳,「老子可是朝廷命官,身帶官威,哪來的鬼!」
就在這時,一個驛卒連滾帶爬地從前院沖了過來。
他腳下一滑,直接摔進了泥坑裡,不管不顧地撲到張奉腳邊。
「大人!不好了,大人!」 驛卒滿臉驚恐,五官都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了,「您的院子……正……正在鬧……鬧鬼!」
張奉只覺得頭皮猛地一炸。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的院子怎麼可能鬧鬼!」 他雖然嘴上罵著,但兩條腿已經不由自主地往回跑。
張奉帶著幾個壯漢跌跌撞撞地沖回前院。
剛跨進自己那座豪華的正院大門,張奉就倒吸了一口涼氣,雙腿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整個院子,竟然被一層極其濃重、冰冷的白霧籠罩著!
現在的季節明明還沒到起大霧的時候,更何況天上還在下著傾盆大雨!
這些白霧就像是活物一樣,貼著地面翻滾、蔓延。
所過之處,連雨水都仿佛被凍結了。
這當然不是什麼妖法。
而是紀伏苓提前在院子裡布置的成箱乾冰,乾冰遇水迅速升華,製造出了這完美的陰曹地府降臨特效。
「這……這是什麼邪門東西……」 張奉牙齒打著顫,連連後退。
突然,濃霧中亮起了一道幽幽的藍光, 一個身穿破爛白衣、披頭散髮、面目極其猙獰的半透明人影,從張奉那間豪華的正房牆壁里,直直地飄了出來!
沒錯,是穿牆而出!
那鬼影的雙眼如同兩個血窟窿,死死地盯著張奉的方向。
它沒有腳,就在白霧上方輕飄飄地盪著。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鬼影接連出現! 有的青面獠牙,有的半邊臉都沒了,甚至還有一個提著自己腦袋的無頭鬼!
它們在半空中來回穿梭, 互相交錯時,竟然直接穿過了彼此的身體。
「鬼啊——!」 三個手持斧頭的壯漢嚇得肝膽俱裂,手裡的斧頭「哐當」一聲砸在泥水裡。
他們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拼命地磕頭求饒。
在古代人根深蒂固的世界觀里,這種能穿牆、半透明的東西,絕對是真鬼無疑!
與此同時。
隱藏在院子四周隱蔽角落裡的十幾個現代藍牙音箱,同時啟動。
哀怨悽厲的哭喊聲,混合著指甲刮擦地面的刺耳音效,瞬間響徹整個院落。
「拿命來……」
「貪官污吏……還我的命來……」
重重疊疊的低語聲,仿佛就在張奉的耳邊環繞,忽遠忽近,陰森到了極點。
這全方位立體環繞的杜比音效,直接擊潰了張奉最後的心理防線。
隱藏在對面屋頂的紀伏苓,穿著夜行衣,戴著夜視儀,她手裡正把玩著一個全息投影的遙控器, 看著下方嚇得屁滾尿流的張奉,她心裡樂開了花。
[哈哈哈!這3D全息投影儀的電量真是給力!]
[再加上這7.1環繞聲的藍牙音箱,配合乾冰的氛圍感。]
[死禿頭,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這沉浸式賽博地府體驗,在現代可是要花大價錢買票的!]
此時, 驛站後院那間破柴房後方,一個極其隱蔽且乾燥的廢棄地窖里, 蕭濯安靜地坐在輪椅上。
他身上滴水未沾,連衣服都沒有亂半分。
早在張奉帶人踢門之前,紀伏苓就用那個奇怪的雷達,找到了這個避雨又安全的地窖,將他推了進來。
她甚至還細心地在他腿上蓋了一層防風的毛毯。
蕭濯聽著腦海里那歡脫囂張的聲音,嘴角微微牽起。
雖然他完全聽不懂「全息投影」、「藍牙音箱」到底是什麼奇異的法寶。
但他可以肯定,張奉早已嚇得屁滾尿流。
她不僅心細如髮,護著他避開了風雨,還能用這種驚世駭俗的手段,兵不血刃地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蕭濯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他對這個女人的好奇,已經達到了頂峰。
正院裡。
張奉已經被嚇得癱坐在泥水裡, 一股黃色的腥臊液體順著他的褲腿流了下來,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堂堂平城驛丞,竟然被活生生嚇尿了!
「陰兵……這是陰兵借道!」 旁邊跪著的驛卒瘋狂地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肯定是那九王爺殺氣太重,招來了這群索命的惡鬼啊!大人,我們快逃吧!」
張奉此時哪裡還有半點白天那種小人得志的囂張模樣,他那張肥臉上滿是涕淚,拼命地點頭。
就在這時,紀伏苓在屋頂上撥動了遙控器的搖杆。
半空中的全息鬼影突然齊刷刷地轉過頭,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張奉猛撲了過去!
「啊——救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張奉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豬叫聲。
他連滾帶爬地從泥水裡掙紮起來, 那條斷腿在這個時候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
他連手下的死活都顧不上了,拼了老命朝著自己那間亮著燈的正房衝去。
身後,那些悽厲的鬼哭聲和叫喊聲,仿佛緊緊貼在他的後背上,如影隨形。
張奉一把推開正房那扇厚重的楠木雕花大門, 連滾帶爬地撲進屋裡, 然後猛地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大門死死地關上。
「咔噠!」 他哆嗦著手,將巨大的木門栓死死落下。
還不放心,他又搬起旁邊沉重的紫檀木圓桌,死死地頂在門背後。
做完這一切,張奉脫力般地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屋子裡燒著地龍,很暖和。
沒有白霧,也沒有那些穿牆而過的鬼影。
張奉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雨水,驚魂未定地吞了口唾沫。
「進不來……鬼進不來……」 他自我安慰地嘟囔著,覺得這扇堅固的門和屋裡供奉的關公像,擋住了外面的邪祟。
然而, 就在他稍微鬆了一口氣,準備扶著椅子站起來的時候。
張奉不經意間抬起頭,看向了正前方那扇糊著上好高麗紙的雕花窗戶。
窗外風雨交加。
但那扇透著微光的窗戶紙上,卻緩緩地、一點點地,升起了一個黑色的倒影。
那是一個人的腦袋。
披頭散髮,隨著升起的動作,長長的頭髮在風雨中詭異地飄蕩著。
張奉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窗戶。
緊接著。
那顆升到窗戶正中央的人頭,猛地往前一湊!
一張慘白如紙、七竅流血的恐怖鬼臉,死死地貼在了窗戶紙上!
甚至,還有殷紅的鮮血,緩緩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