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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清河縣城

2026-09-04 23:03:48 作者: 滿腹經綸的洛平

  「那就多坐會兒。」秦霜按住他的肩膀。

  牛車木輪碾過坑窪的黃土路。車身劇烈搖晃。

  老漢回頭,布滿皺紋的臉緊繃:「丫頭,清河縣城現在可不一定有活路。」

  秦霜抬眼,目光銳利:「怎麼說?」

  「旱得邪乎。地里連根草都拔不出來。」老漢嘆氣,揚起鞭子抽在半空,「鄉下人全往城裡逃命。城裡老爺們怕流民鬧事,入城費漲了。以前一文錢,今天早上聽說漲到五文了。」

  秦霜目光掃向官道兩側。

  田地乾裂出半指寬的縫隙。枯黃的雜草伏在地上。幾具不知死活的身體倒在乾涸的溝渠邊。蒼蠅在上方盤旋。

  「五文就五文。」秦霜收回視線。語氣毫無波瀾。

  「你有錢?」老漢詫異地盯著她破爛的衣角。

  「爹以前留了點。」秦霜扯過秦歲的破棉襖,蓋住他的腿。

  秦歲從棉襖里探出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阿姐,渴。」

  秦霜擰開保溫杯,遞到他嘴邊:「小口喝。」

  秦歲咕咚喝了兩口。擦擦嘴。

  「老伯,喝水嗎?」秦霜舉起保溫杯。

  老漢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他擺手:「留著吧。城裡一口井的水都要賣兩文錢了。這世道,水比命貴。」

  秦霜蓋上杯蓋。收進袖口。

  一個時辰後。

  高聳的青磚城牆出現在視線盡頭。城門上方刻著「清河」二字。

  城門外,烏泱泱擠著上百號流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停車!下車走!」四個帶刀衙役攔在路障前。手裡的水火棍用力敲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漢勒住韁繩。牛車停下。

  「到了。只能送你們到這。」老漢跳下車。

  秦霜抱起秦歲。躍下車板。雙腳落地極穩。

  「多謝老伯。」

  「進城機靈點。財不外露。看好弟弟。」老漢牽著牛,往另一邊卸貨的空地走。

  秦霜單手托著秦歲,走向城門。

  

  人群推搡。汗臭味和酸腐味直衝鼻腔。

  「官爺!行行好!放我們進去吧!孩子快餓死了!」一個婦人跪在地上砰砰磕頭。額頭磕出血。

  「滾開!沒錢進什麼城!去城外施粥棚等著!」衙役一腳踹翻婦人。

  婦人身邊的瘦弱男孩大哭出聲。

  秦霜繞開地上的人。徑直走到路障前。

  「幹什麼的!」衙役橫起棍子。上下打量秦霜。

  六歲的女童。穿著破舊發黑的粗布衣。背著個兩歲的奶娃。

  「進城。投奔親戚。」秦霜手掌翻轉。十枚銅錢精準地落在衙役手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衙役顛了顛銅錢。撇嘴。

  「這倆小叫花子哪來的錢?」另一個衙役湊過來。手按在刀柄上。

  「管她哪來的。給錢就行。」收錢的衙役揮手,「進去進去!別擋道!」

  秦霜跨過路障。走進幽深的城門洞。

  城內。

  主街寬闊。商鋪林立。

  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沒人說話。

  前面一家米鋪門前排著長隊。吵鬧聲極大。

  「怎麼又漲了!昨天才二十文!」一個書生打扮的男人攥著乾癟的錢袋大喊。

  「嫌貴別買!明天三十文!後天還不一定有糧呢!」米鋪夥計翻了個白眼。砰地關上一半門板。

  隊伍里一陣騷動。嘆氣聲和罵聲四起。

  秦霜駐足。看著米鋪招牌。

  「阿姐,他們吵架。」秦歲摟著她的脖子。小聲說。

  「沒吃飽。火氣大。」秦霜轉身。走向街角一家成衣鋪。

  鋪子裡冷清。沒有客人。掌柜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秦霜跨入門檻。用指關節敲了敲木製櫃檯。

  「篤篤。」


  掌柜驚醒。抬起頭。

  「去去去!要飯去外面!今天沒開張!」掌柜揮手驅趕。

  「買衣服。」秦霜摸出一塊碎銀。拍在櫃檯上。

  一兩。從周氏暗格里拿來的利息。

  掌柜眼睛瞪圓。盯著銀子。立刻換上笑臉。

  「小客官要什麼衣服?」

  「兩套細棉布衣裳。要耐髒的灰黑色。一大一小。再來兩雙布鞋。」秦霜指了指秦歲,「拿現成的。馬上換。」

  「好嘞!馬上拿!」

  掌柜轉身在貨架上翻找。

  秦霜把秦歲放在長凳上。

  「阿姐,我們要換新衣服嗎?」秦歲摸了摸身上的破棉襖。

  「這身太破。走在路上容易被人當成流民欺負。」秦霜低聲說。

  「換了新衣服。別人就不敢欺負我們了嗎?」

  「換了新衣服。我們就是普通人家。不打眼。」

  掌柜抱出兩套灰色的棉布衣裳。兩雙千層底布鞋。

  「小客官,您看這料子。結實耐穿。尺寸正好。」

  秦霜伸手摸了摸布料。針腳細密。

  「多少錢?」

  「收您八百文。找您兩百文。」掌柜撥弄算盤。噼啪作響。

  秦霜收起找零的銅錢。把衣服捲起。

  「掌柜。打聽個事。」秦霜開口。

  「您問。這清河縣城沒有我不知道的。」

  「福運來客棧怎麼走?」

  「出門左拐。過兩條街。主街正中心最大的那家就是。」掌柜指著門外。

  「謝了。」

  秦霜抱起秦歲。走出成衣鋪。

  拐過兩條街。

  一座三層高的木樓出現在眼前。

  紅漆招牌。福運來。

  門口停著幾輛馬車。幾個夥計正忙著從車上卸下成袋的糧食。

  秦霜走過去。跨進大堂。

  大堂里坐著幾桌客人。都在低聲議論旱情。

  「住店。」秦霜走到櫃檯前。對著正在算帳的帳房說。

  帳房從帳本里抬起眼。皺起眉頭。

  「小丫頭,我們這兒可不便宜。下房一晚也要五十文。還要查驗路引。」

  秦霜排出五十文銅錢。又摸出原身父親秦烈留下的軍屬木牌。拍在桌上。

  「開一間下房。」

  帳房拿起木牌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原來是軍屬。失敬。」帳房收起錢。遞過一把帶木牌的銅鑰匙。




  秦霜接過鑰匙。牽著秦歲上樓。

  推開房門。

  房間不大。一張木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打掃得很乾淨。

  秦霜關上門。插上門閂。

  「阿姐,床好軟。」秦歲撲到床上。打了個滾。

  「別動。過來換衣服。」秦霜打開包袱。

  脫下破棉襖。換上新買的細棉布衣裳。

  秦霜把髒衣服捲成一團。塞進床底。實際上直接收進了空間。

  「阿姐,肚子叫了。」秦歲換好衣服,揉著肚子。

  秦霜走到桌邊。右手微動。

  兩個拳頭大小的肉包子。一碗紫菜蛋花湯。憑空出現在桌上。

  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的肉香。

  「吃。」

  秦歲抓起包子。大口咬下去。

  「全是肉!」秦歲滿嘴流油。眼睛眯成一條縫。

  秦霜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門外。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秦掌柜!後廚的柴火不夠了!買不到柴了!」一個小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去城外高價買!翻倍也得買!客人的飯不能斷!」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透著焦躁。

  秦霜放下湯碗。眼神微動。

  秦掌柜。

  她站起身。走到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看。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下樓梯。眉頭緊鎖。

  秦霜記住他的臉。回到桌邊。

  「阿姐看什麼?」秦歲咽下嘴裡的包子問。

  「看以後可能有用的人。」秦霜拿起另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哦。」秦歲不懂。繼續吃肉。

  秦霜吃完包子。拿出手帕擦乾淨秦歲嘴角的油漬。

  「吃飽了睡一覺。明天我們去買輛車。」

  「買車?牛車嗎?」

  「騾車。跑得快。」秦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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