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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隔壁的母女

2026-09-04 23:05:05 作者: 滿腹經綸的洛平

  五更天。

  秦霜睜開眼。隔壁的咳嗽聲斷斷續續。

  秦歲揉著眼睛坐起。「阿姐。天亮了。」

  「穿衣。」秦霜遞過細棉布單衣。

  秦歲套上衣服。打了個哈欠。「隔壁還在咳。吵得睡不著。」

  「去洗臉。」秦霜下床。穿鞋。

  秦歲乖乖走到木盆邊擦臉。

  秦霜走到門後。推開木門。

  走廊上。

  客棧掌柜帶著一個夥計站在丁字四號房門口。

  「柳娘子。寬限了你們兩日。今日再拿不出房錢。只能請你們滾蛋了!」掌柜用力拍打門框。木板震顫。

  門開了一條縫。

  柳小魚紅著眼眶走出來。撲通跪在地上。

  

  「掌柜伯伯。求您再寬限一日。我娘燒得起不來床。出去會沒命的。」柳小魚連連磕頭。額頭碰在木地板上。發出悶響。

  「沒錢住什麼客棧!去城外破廟待著!再不走。老子把你賣進窯子抵債!」掌柜抬起右腳。踢向柳小魚的肩膀。

  柳小魚摔倒在地。咬著牙爬起。再去抱掌柜的大腿。

  夥計上前。一把揪住柳小魚的衣領。往外拖拽。

  「住手。」

  秦霜開口。聲音極冷。

  掌柜回頭。看到秦霜。立刻換上笑臉。

  「喲。小客官。吵著您歇息了?」掌柜搓著手。

  秦霜走過去。右手翻轉。十枚銅錢落在掌柜手心。撞擊出清脆聲響。

  「她們的房錢。我結了。」秦霜直視掌柜。

  掌柜顛了顛銅錢。「小客官。這隻夠一天的。」

  「一天足以。」秦霜指著樓梯。「滾。」

  掌柜撇嘴。揣起銅錢。帶著夥計快步下樓。

  柳小魚愣在地上。呆呆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大半個頭的女孩。

  「多謝……多謝恩人。」柳小魚再次磕頭。

  秦霜走近。推開半掩的房門。

  屋內霉味刺鼻。柳氏躺在破草蓆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出血。

  秦霜拉過長凳坐下。

  「起來。說話。」秦霜看著柳小魚。

  柳小魚爬起來。站在一旁。雙手死死絞著破爛的衣角。

  「盤纏被偷了?」秦霜問。

  柳小魚點頭。眼淚掉落。「前日在城外。被幾個流民搶了包袱。」

  「你們從哪來?」

  「兗州城。我娘本是兗州倉曹參軍的妾室。爹爹獲罪被貶。大娘子便將我們趕了出來。」柳小魚抽噎出聲。

  秦霜目光轉向柳氏。

  「病了多久?」

  「三日。高熱不退。一直咳嗽。」柳小魚抹掉眼淚。

  秦霜站起身。「等著。」

  轉身回房。

  推門。落閂。

  秦歲坐在床沿。「阿姐。壞人走了嗎?」

  「走了。」秦霜走到桌邊。

  手掌拂過桌面。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包強效退燒藥粉。一包消炎藥粉。憑空出現。

  秦霜拿過粗糙的黃紙。將藥粉倒在紙上。重新包嚴實。

  端起粥。拿起藥包。

  「待著別動。」秦霜囑咐秦歲。

  秦歲點頭。

  秦霜推門出屋。走回隔壁。

  「吃。」秦霜把粥遞給柳小魚。藥包扔在破木桌上。

  柳小魚端著溫熱的瓷碗。眼眶瞬間紅透。

  「這……有肉。」柳小魚咽下一口唾沫。

  「餵你娘吃。」秦霜指著桌上的藥包。「白紙包退熱。黃紙包治咳。溫水化開。吃完粥喝下去。剛去藥鋪買的。」

  柳小魚端著粥。走到床邊。

  「娘。起來喝粥。」


  柳氏掙扎著睜開眼。看到碗裡的肉粥。眼淚湧出。

  「小姑娘。萍水相逢。這大恩……我們母女無以為報。」柳氏喘息著開口。

  「順手罷了。吃完再說。」秦霜靠在門框上。

  柳小魚用木勺舀起粥。吹涼。餵進柳氏嘴裡。

  柳氏只吃了半碗。便搖了搖頭。「小魚。你吃。」

  柳小魚端起剩下的半碗粥。大口吞咽。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吃完粥。柳小魚倒溫水。化開藥粉。

  柳氏抗拒苦味。偏頭不喝。

  「捏住鼻子。灌下去。」秦霜冷聲指導。

  柳小魚照做。柳氏被迫咽下藥水。劇烈咳嗽幾聲。

  柳氏靠在牆上。臉色稍微緩和。

  「以後去哪?」秦霜問。

  柳氏嘆氣。「本想投奔北邊幽州的遠房表親。如今盤纏全無。寸步難行。」

  北邊。

  秦霜低垂眼眸。

  她帶著秦歲上路。兩個孩童。太過扎眼。屢遭麻煩。

  隊伍里若有個成年婦人。加上一個十歲的女孩。便是一家四口逃荒的尋常模樣。

  惹眼的程度會大大降低。

  「我替你們出盤纏。」秦霜抬眼。

  柳氏和柳小魚同時愣住。

  「恩人……為何幫我們?」柳氏顫聲問。

  「我也去北邊。你們同行。做個掩護。」秦霜直截了當。「我出錢。出糧。你們出人。」

  柳氏握緊柳小魚的手。「我們母女手無縛雞之力。恐拖累恩人。」

  「你們有什麼值得我圖謀的?」秦霜反問。

  柳氏一愣。「一無所有。」

  「那就閉嘴。聽安排。」秦霜語氣強硬。

  柳氏低下頭。「小恩人既然信得過。我們母女這條命。便交託給您了。」

  秦霜點頭。正要起身。

  「只怪夫君生性耿直。惹了禍端。連累了我們。」柳氏低聲喃喃。

  秦霜動作一頓。「什麼禍端?」

  柳小魚插嘴。「我爹爹管著官倉的鑰匙。他被貶前夜。喝醉了酒。一直在罵人。」

  「罵誰?」秦霜問。

  「罵寧安城的趙知縣。」柳小魚攥緊拳頭。「爹爹說。寧安城的官倉里。明明還有三千石糧食。知縣大老爺非要上報空倉。」

  秦霜雙眼微眯。「三千石?」

  「爹爹是這麼說的。」柳小魚重重點頭。「知縣老爺要把糧食私下發賣。爹爹不肯做假帳。便被安了個貪墨的罪名。發配充軍了。」

  「糧食還在官倉?」秦霜追問。

  柳小魚搖頭。「爹爹說。早就被連夜運走了。運去了城西趙家大宅的私倉里。」

  秦霜眼皮微抬。

  「趙家大宅。」秦霜重複這四個字。

  「趙家是寧安城最大的豪族。趙知縣就是趙家人。」柳氏嘆氣。「他們把持著城裡八成的米鋪。準備等旱情再重些。高價賣出。逼死全城的百姓。」

  秦霜手指輕輕敲擊木桌。

  「篤。篤。」

  敲擊聲在屋內迴蕩。

  三千石。三十六萬斤。

  足夠全城百姓撐過旱季。

  秦霜站起身。

  「收拾東西。好好養病。」秦霜轉身走向門口。

  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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