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秦霜邁開腳步。向西走去。
黃土漫天。寒風割面。
五人一騾順著荒涼的野路跋涉。
傍晚時分。一座廢棄的村落出現在山腳下。村後,兩座黑色的山峰拔地而起。中間裂開一條極窄的縫隙。風穿過縫隙,發出刺耳的嗚咽。
「到了。」秦霜停下腳步。
「那就是鬼門峽?」趙小虎仰起頭。
「入口。」秦霜指著村子。「進去歇腳。備兩天東西。」
柳氏捂著嘴咳嗽。「恩人。這村子安全嗎?」
「早空了。」秦霜牽著黑騾往裡走。
找了一間塌了半邊屋頂的破廟。
秦霜解開黑騾,拴在柱子上。
「你們待著。我找找有沒有能用的。」秦霜轉身走向後院的廢墟。
避開眾人視線。手掌翻轉。
三捆極粗的麻繩。兩個生鏽的鐵鉤爪。幾根寬布條。幾段硬木板。憑空出現。
秦霜拎著東西走回前院。扔在地上。
「砰。」
「恩人。這是哪來的?」柳小魚瞪大眼睛。
「廢村里找的。商隊留下的破爛。湊合用。」秦霜指著地上的繩子。「虎子。小魚。過來。」
兩人上前。
「看我手。」秦霜拿起一截麻繩。繞圈。穿插。拉緊。「這叫雙套結。越拉越緊。學。」
趙小虎抓起繩子。照貓畫虎。
「不對。孔穿反了。」秦霜打落他的手。「重來。」
趙小虎咬牙。重新穿孔。用力一拽。
「行了。」秦霜看向柳小魚。「你來。」
柳小魚手指發抖。結打得歪歪扭扭。
秦霜扯住繩子兩頭。用力一掙。繩結散開。
「你想死在懸崖下面?」秦霜直視她。
柳小魚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恩人。我沒力氣。」
「沒力氣就用腳踩。用牙咬。打不緊這個結,別上棧道。」秦霜把繩子扔到她身上。
柳小魚跪在地上。腳踩住一端。雙手死死拉扯。手心勒出血印。
「緊了。」秦霜踢了踢繩結。「拿布條。綁在腰上。」
兩人照做。
秦霜拿長繩的一頭扣在趙小虎腰間。另一頭扣在柳小魚腰間。
「過棧道時。你們兩個拴在一起。」
「我要是掉下去呢?」柳小魚問。
「他拉住你。或者一起摔死。」秦霜聲音極冷。「不想死。就死死貼著岩壁走。」
趙小虎拍了拍胸脯。「我力氣大。我能拉住她。」
「柳嬸。」秦霜轉頭。
柳氏趕緊站直。「恩人吩咐。」
「看好歲兒。別讓他出廟門。」
「恩人放心。」
夜深。
秦霜拿起一捆繩子和一個鉤爪。「看好門。」
「阿姐去哪?」秦歲坐在草堆上。
「探路。」秦霜推開破門。沒入黑夜。
峽谷入口。寒風極度猛烈。
秦霜站在崖壁前。
腳下是不到兩尺寬的棧道。木板年久失修。長滿青苔。
棧道外。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踢下一塊碎石。
久久聽不見回聲。
秦霜貼著崖壁。側身往前走。
遇到朽爛的木板。一腳踩斷。踢下深淵。
拿出背上的硬木板。卡進石縫。踩實。
走到最窄處。岩壁凸出。僅容一人收腹側身通過。
秦霜拔出右臂短匕。
在凸起的岩石上刻下一個深深的十字。
又往前探了三里。摸清了所有的落腳點。
轉身。原路返回。
二月二十三。夜。
破廟內生著暗火。
明日一早便要上棧道。
秦霜靠在柱子上。擦拭短匕。
「阿姐……」
角落的草堆里。傳來微弱的聲音。
秦霜動作頓住。收起匕首。快步走過去。
秦歲裹在薄被裡。身體蜷縮成一團。
滿臉燒得通紅。呼吸粗重且急促。
「歲兒。」秦霜單膝跪地。手掌貼上他的額頭。
滾燙。
「熱……」秦歲胡亂揮動雙手。扯開身上的被子。
柳氏被動靜驚醒。連滾帶爬湊過來。「恩人。歲兒怎麼了?」
「點火把。」秦霜冷聲命令。
趙小虎抓起一根燃著的粗木棍。舉了過來。
火光照亮秦歲的臉。嘴唇乾裂出血。
秦霜手指捏住秦歲的下頜。用力壓開他的嘴。
「張嘴。出聲。」
秦歲微弱地哼了一聲。
秦霜湊近。目光掃過他的咽喉。
紅腫。充血。
「不是瘟疫。」秦霜鬆開手。
柳氏長出一口氣。癱坐在地。
「受寒。急症。」秦霜站起身。右手探入袖管。
手掌翻轉。
一盒退燒栓。一瓶消炎糖漿。幾片退熱貼。全部落在掌心。
「恩人。這是什麼?」柳小魚滿臉焦急。
「藥。」秦霜撕開退熱貼包裝。拍在秦歲滾燙的額頭上。
「阿姐。疼。」秦歲閉著眼睛。眼角滲出淚水。
「虎子。拿木盆。倒熱水。」秦霜轉身下令。
趙小虎跑去灶台。端來半盆溫水。
秦霜拿出一塊干毛巾。浸入水中。擰乾。
扯開秦歲的衣服。溫熱的毛巾擦拭他的脖頸、腋下和手心。
「歲兒乖。擦擦就不熱了。」柳氏在一旁抹眼淚。
秦霜動作不停。擰開糖漿瓶蓋。
「倒水。」
柳小魚趕緊倒了半碗溫水。
秦霜把糖漿倒進去。攪勻。
扶起秦歲的腦袋。碗沿貼上他的嘴唇。
「喝。」
秦歲下意識抗拒苦味。偏頭。
「甜的。喝下去。」秦霜扣住他的後腦。強行灌入。
秦歲喉結滾動。咽下藥水。劇烈咳嗽。
秦霜讓他平躺。剝開一顆退燒栓。
「轉過去。」秦霜把秦歲翻了個身。
推入藥劑。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柳氏看得目瞪口呆。「恩人。您怎麼懂這些岐黃之術?」
「我娘以前是藥婆。看多了。」秦霜把髒毛巾扔進木盆。
「阿姐……」秦歲呼吸平穩了些。緊緊抓住秦霜的衣角。
秦霜坐在草堆旁。反握住他乾瘦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