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眼眶微紅。雙手死死扣著木櫃檯邊緣。
「外頭那些婦人嘴碎。我不理會。」沈清音聲音微顫。
「不理會。便會吃人。」秦霜走近半步。「這半間鋪子。租給我。你拿租金。這買賣。做不做。」
沈清音低頭。看著櫃檯上那錠十兩的銀子。
「做。」沈清音重重點頭。「鋪子裡沒夥計。我一個人忙得過來。你把藥材送來便是。」
「好。」秦霜把銀子推過去。「收著。」
一個穿著破布棉襖的老漢跨入門檻。手裡拄著一根削光的樹枝。
「沈姑娘。」老漢劇烈咳嗽兩聲。喘著粗氣。「抓副治咳疾的藥。老毛病又犯了。」
沈清音轉身。拉開身後的幾個小木屜。
抓出幾把乾草藥。放在戥子上仔細稱量。
包進黃紙。折成方塊。用細麻繩紮緊。
「大爺。拿好。三碗水熬成一碗。」沈清音遞過去。
老漢伸手進懷裡。摸索半天。掏出四枚長滿銅鏽的銅板。放在櫃檯上。
「沈姑娘。今日只帶了這些。差兩文。明日我撿了乾柴賣了再補上。」老漢低著頭。不敢看她。
沈清音把四枚銅板推回老漢手裡。
「天氣轉暖。這幾味草藥漫山都是。不值錢。」沈清音語氣溫和。「拿去喝。莫要提錢。」
「這……多謝沈姑娘!您是大好人吶!」老漢千恩萬謝。拿著藥包蹣跚離去。
秦霜坐在角落的破長凳上。
剝開一個水果布丁,遞到秦歲手裡。
「來,口個甜甜的布丁」秦霜低聲開口。
秦歲眼睛倏地一亮,小手一把攥住布丁,兩三口就囫圇吃完了。
「姐姐,還有嗎?◍•ᴗ•◍」
秦霜輕輕揉了揉他軟乎乎的頭頂,柔聲哄道:「不可以多吃哦,布丁太甜啦,吃多小肚子會不舒服的。」
歲聞言立馬耷拉下眼角,小手攥著秦霜的衣擺,眼巴巴盯著空布丁盒,滿眼都是沒吃夠的期盼。
秦霜目光轉向沈清音的背影。
鋪子破敗。地面青磚掃得一塵不染。藥屜擦得發亮。
被人戳脊梁骨罵。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自己快揭不開鍋了。還給窮苦人免藥錢。
秦霜看著老漢離去的方向。。微微點頭。
沈清音倒了兩碗溫水。端到長凳前。
「條件簡陋。只有白水。」沈清音遞過粗瓷碗。
「謝謝沈姐姐。」秦歲雙手捧過水碗。
沈清音眉眼瞬間柔和。蹲下身。
「你叫歲兒?長得真清秀。眉眼隨了秦大哥。」沈清音笑著捏了捏秦歲肉嘟嘟的臉蛋。
「姐姐認識爹爹。」秦歲咽下水。大眼睛盯著她。
「認識。」沈清音點頭。「你爹爹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救過我爹的命。」
「爹爹去打壞人了。」秦歲咧嘴笑。
「嗯。打完壞人就回來了。」沈清音站起身。看向秦霜。
秦霜端著水碗。沒喝。
「鋪子裡。缺什麼藥材。」秦霜直奔主題。
「最缺治痢疾、防風寒的藥。」沈清音靠在藥柜上。「城外難民成堆。遲早要出亂子。可惜我手裡沒錢囤藥。」
「黃連、黃芩、金銀花。」秦霜報出三個名字。「明日我送五十斤過來。」
沈清音雙眼圓睜。「五十斤?你真有門路弄到?」
「我爹的門路。」秦霜面不改色。「你只管看病抓藥。進貨的事。我來。」
「好。」沈清音長出一口氣。雙手交握在身前。
秦霜放下水碗。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砰。」
藥鋪木門被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撞在牆上。發出巨響。灰塵簌簌落下。
三個穿著皮甲的兵丁搖搖晃晃走進來。滿身刺鼻的酒氣。
「沈醫仙。快出來給大爺看看病。」領頭的兵痞滿臉通紅。大聲嚷嚷。一腳踢翻了門邊的木水桶。
水流了一地。淌過青石板。
沈清音臉色發白。快步走到櫃檯後。
「軍爺哪裡不適。」沈清音聲音發緊。雙手按在桌面上。
「老子心口疼。疼得要命。日思夜想的疼。」領頭兵痞一巴掌拍在櫃檯上。震得戥子跳起。
「手伸出來。我診脈。」沈清音拿過脈枕。
兵痞把黑乎乎的右手伸過去。放在脈枕上。
沈清音伸出兩根手指。搭上寸關尺。
兵痞突然反手一抓。死死扣住沈清音的手腕。
「軍爺你幹什麼。放手。」沈清音大驚失色。用力往回抽手。
兵痞力氣極大。死拽不放。
「沈醫仙這手真滑溜。摸著真舒坦。」兵痞滿臉淫笑。湊近沈清音。「給秦烈那糙漢子熬藥。不如給大爺我熬。」
「快放開。此處是藥鋪。容不得你撒野。」沈清音急得眼淚打轉。另一隻手去掰兵痞的手指。
旁邊兩個兵痞跟著起鬨。
「沈醫仙別怕。咱們大哥是前鋒營的什長。跟了咱們大哥。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就是。別在這裝清高。你那點破事誰不曉得。裝什麼貞潔烈女。」
一個兵痞抓起櫃檯上的藥材筐。重重砸在地上。乾草藥撒得到處都是。
「軍爺。你們切莫亂來。毀了藥材。怎麼治病救人。」沈清音哭喊。
「救人。老子現在就要你救我的相思病。」領頭兵痞探出左手。直衝沈清音的臉頰摸去。
「滾開。」沈清音抓起桌上的算盤。砸向兵痞的腦袋。
兵痞偏頭躲過。算盤砸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噼里啪啦亂響。
「臭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今天非把你辦了。」兵痞勃然大怒。用力一拽。
沈清音被拉得撞在櫃檯上。痛呼出聲。腰側重重磕在木緣上。
秦霜迅速起身。
「阿姐。壞人。」秦歲聲音發抖。
「快躲到後院去。」秦霜開口,左手把秦歲往身後一拉。
右手垂下。探入袖管深處。
眼底寒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