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馬蹄聲急促雜亂。
秦霜猛拉韁繩。身下駿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嘶鳴，穩穩停在通濟倉大門外。
趙小虎和十名精銳緊隨其後。馬匹接連停下，揚起漫天黃土。
前方。高達三丈的黑漆大門緊緊閉合。門縫後，三道千斤閘的精鋼門栓已然落下。
門外沒有一個守衛。四周死寂。
趙小虎翻身下馬，跑到大門前，用力推了兩下。大門紋絲不動。
「姐。」趙小虎轉頭，壓低聲音，「裡面死鎖了。門外連個守夜的活人都沒。全撤走了。」
秦霜躍下馬背。走到牆根下。
抬頭仰望。青磚院牆極高。牆頭插滿防賊的碎瓷片。
「搭人梯。」秦霜吐出三個字。
兩名身材魁梧的甲士立刻上前，背靠青磚牆，雙手交疊，搭在身前。
趙小虎退後三步，猛地助跑，一腳踩在甲士的手心上。甲士同時發力，往上一托。趙小虎借力騰空，雙手死死扒住牆頭。
他避開碎瓷片，翻身上牆，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姐。院子裡沒燈。黑燈瞎火的。」趙小虎壓低聲音喊。
「拉我上去。」秦霜後退。
她助跑，踩在甲士手上，身形拔高。趙小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拉上牆頭。
一股刺鼻的氣味順著夜風鑽進鼻腔。
秦霜眉頭緊皺。
「火油。」秦霜聲音極冷。
兩人翻過牆頭，順著牆角的乾草垛滑落。雙腳落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院內極大。一排排用粗麻袋堆砌的糧囤，足有兩層樓高。
秦霜貼著糧囤的陰影，握緊短匕，朝氣味最濃的地方摸過去。趙小虎緊跟在側，攥緊齊眉木棍。
繞過第三座糧囤。前方亮起微弱的火摺子光芒。
四個穿著通濟倉差服的倉吏，正提著沉重的木桶，在糧囤之間穿梭。黑色的黏稠液體從木桶里傾瀉而出，灑在麻袋上。
「動作快點！」一個滿臉橫肉的倉吏低聲咒罵，「那六歲丫頭精得很。大管事發話了。今晚必須把這五萬石軍糧燒個乾淨。」
旁邊一個瘦高倉吏把空木桶扔在地上，從懷裡掏出火摺子。
「燒乾淨了。前線斷糧。這口黑鍋就得扣在太子和那丫頭頭上。」瘦高倉吏吹亮火摺子，「大燕的江山，該換個人坐了。」
「少廢話。主糧囤那邊澆透沒有？」橫肉倉吏問。
「全澆透了。一通火下去，神仙也救不回來。」
秦霜站在陰影里。眼神冷得滴水。
這幫人，拿十萬將士的命做籌碼。
「虎子。」秦霜手指微動，「左邊兩個。留活口。」
「明白。」趙小虎咬牙。
秦霜足尖點地。整個人瞬間竄出黑暗。
速度快到極致。
橫肉倉吏只覺眼前一花。一個灰布衣衫的女童已經欺到身前。
「誰！」橫肉倉吏大駭，伸手去拔腰間的腰刀。
刀還未出鞘。
秦霜左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折。骨裂聲清脆刺耳。
橫肉倉吏張嘴就要慘叫。
秦霜右手短匕倒握，刀柄重重砸在他的下頜骨上。下巴脫臼。慘叫聲被硬生生砸回喉嚨里。
同一時間，趙小虎的齊眉棍橫掃而出。重重抽在左邊兩名倉吏的膝彎處。兩人齊齊跪倒在地。
瘦高倉吏反應極快。他見勢不妙，沒有拔刀，而是直接將手裡燃燒的火摺子，用力拋向澆滿火油的糧袋。
「去死吧！」瘦高倉吏面容扭曲。
秦霜右腳猛地踹中橫肉倉吏的胸口，借力騰空。手中的短匕脫手飛出。
短匕撕裂空氣。精準扎入瘦高倉吏的咽喉。
瘦高倉吏雙目圓睜，直挺挺倒下。
但那枚火摺子，已經落入了火油之中。
轟。
大火瞬間騰起。
火油遇明火，爆發出驚人的熱浪。橘紅色的火焰順著麻袋上的油跡，瘋狂向上攀爬。不到三次呼吸，整座糧囤化為一座巨大的火山。
灼熱的氣流席捲而來。烤乾了秦霜鬢角的碎發。
「姐！起火了！」趙小虎大吼，一棍子打暈地上的兩個活口。
門外的甲士聽到動靜，開始瘋狂砸門。
「去開門！把千斤閘升起來！」秦霜厲喝，「叫周圍的百姓和巡城兵全進來救火！」
趙小虎轉身沖向大門方向。
秦霜抬頭看著沖天的火光。火勢順著風向，正朝東側密集的糧區蔓延。
絕對不能讓火燒過去。
大門轟然洞開。
趙小虎帶著十名甲士，領著聞訊趕來的大批巡城兵和周圍百姓，提著水桶和鋤頭衝進院子。
「都聽我號令！」秦霜站在糧囤旁的高台上，聲音穿透嘈雜的人群。
眾人抬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水救不了火油！」秦霜指向東側，「第一隊。把東側那兩座木棚全部推倒！把乾草搬走！清出一條空地斷開火路！」
「第二隊。用鋤頭挖土！把沙土裝進麻袋，往火根上砸！」
「第三隊。用水潑濕你們的衣服，捂住口鼻，去西側搶運沒燒著的糧袋！」
指令清晰。沒有任何廢話。
慌亂的人群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巡城武將拔出長刀，大吼：「按縣主說的做！推木棚！挖土！」
幾十個青壯漢子沖向東側的木棚。肩膀頂住木柱，齊喊號子。木棚轟然倒塌，切斷了火勢蔓延的橋樑。
另一群人瘋狂挖掘地上的黃土，裝進袋子裡，用力拋向火海。
火勢太猛。黑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秦霜跳下高台，直接衝進濃煙最密集的區域。
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她意念轉動。空間裡的物資瞬間調出。
一大堆包裝好的工業級阻燃乾粉，直接混在沙土堆里。
秦霜撕開乾粉袋，雙手用力將白色的粉末連同沙土一起，潑向最猛烈的火苗。
阻燃粉末接觸火焰，瞬間發生化學反應。火頭遭到強力壓制，肉眼可見地矮了下去。
「好！火小了！」趙小虎舉著一袋沙土，滿臉黑灰，興奮地大喊。
「繼續砸！別停！」秦霜咳嗽兩聲，嗓音已經沙啞。
軍民齊心協力。沙土一袋接一袋砸過去。火勢終於被控制在最初起火的三座糧囤周圍。
五萬石軍糧，保住了大半。
秦霜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稍稍鬆了一口氣。
異變突生。
西側搶運糧草的人群里。
一個穿著普通粗布短打的男人，突然從懷裡摸出一個裝滿火油的小竹筒。
他咬開竹筒塞子，將火油全部倒在自己身上。
男人雙眼血紅，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根燃燒的木柴。
他根本沒有去管那些邊緣的糧袋。
男人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狂吼。整個人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球，直直衝向通濟倉最中央、最大的一座主糧囤。
那座糧囤的底部，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個巨大的黑漆木桶。那是通濟倉存放的備用照明火油。
距離太遠。
周圍搶糧的百姓嚇得四散奔逃。
巡城兵的弓弩根本來不及上弦。
「攔住他！」趙小虎睚眥欲裂，舉著木棍狂奔，卻差了十幾步的距離。
燃燒的火人距離火油桶只剩最後三步。
只要他撞上去。火油桶爆炸。大火將再次吞噬整個倉庫。今夜的努力全部白費。前線的軍糧徹底斷絕。
秦霜眼神驟縮。
她沒有絲毫猶豫。
右腳重重蹬在旁邊一根燒焦的木柱上。木柱斷裂。
秦霜借著這股反衝之力，整個人貼著地面，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
她迎著滾滾熱浪。直撲火場最深處的油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