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足尖發力,右腳重重蹬在燒焦的木柱上。木柱應聲斷裂。借著這股反衝之力,她整個人貼著地面竄出,速度極快,帶起一陣灼熱的勁風。
迎著滾滾熱浪,她直撲火場最深處的油桶。
那火人距離黑漆木桶僅剩兩步。高溫烤得油桶外壁滋滋作響,隨時可能炸裂。
秦霜毫不遲疑,意念閃動。兩袋高濃度阻燃乾粉憑空出現在雙手。
她十指發力,猛地撕裂厚實的防水麻袋包裝。
迎著發狂的火人,秦霜將兩袋乾粉連皮帶肉狠狠砸下。
白色粉末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阻燃劑瞬間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火人身上的烈焰遭遇強力壓制,火頭猛地收縮,化為大股刺鼻的濃煙。
秦霜緊跟其後,右腿橫掃而出,重重踹中火人的膝蓋骨。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火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向前栽倒。
秦霜順勢就地翻滾,穩穩擋在黑漆木桶前方。
火人摔在兩步外的黃土上,發出悽厲的慘叫,在地上痛苦翻滾。
趙小虎帶著十幾名巡城兵狂奔趕到。
「埋了他!」秦霜大喝。
十幾袋挖好的沙土傾瀉而下。活生生將火人壓在小山般的沙土堆下。火光徹底熄滅,慘叫聲戛然而止。
秦霜撐著油桶邊緣站起。夜風吹過,捲起她焦黑的衣角。
「別停!繼續澆水!把外圍未燃的糧袋全部搬空!」秦霜嗓音沙啞,字字鏗鏘。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通濟倉內,上百號軍民在秦霜的調度下,展開一場死戰。
秦霜奪過一面殘破的銅鑼,重重敲響。
「所有人聽令!風向變了!第三隊去南側潑水!絕不能讓火頭卷過隔離帶!」秦霜嗓音沙啞,在火場中穿透力極強。
百姓們被她的氣勢感染,提著水桶拼命奔跑。
一根燒斷的房梁轟然倒塌,砸向幾名正在搶運糧袋的青壯。
「躲開!」秦霜厲喝。
她飛身撲上,一把推開最前面的漢子。房梁擦著她的肩膀砸在地上,火星四濺。
「多謝縣主救命!」漢子驚魂未定。
「別廢話!搬糧!」秦霜毫不在意肩膀的燙傷,轉身投入更加密集的濃煙中。
水桶在人群中快速傳遞。沙土一袋接一袋砸向火根。
在空間阻燃粉的暗中壓制和全城軍民的死命撲救下,火魔的攻勢終於被遏制。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天光微亮。最後一絲明火被水澆滅,冒出陣陣白煙。火勢徹底撲滅。
通濟倉滿目瘡痍。青磚牆被熏得漆黑,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三座主糧囤化為灰燼,地面鋪滿厚厚的黑灰。
秦霜靠在一截殘存的石柱上。
灰布衣衫滿是破洞,邊緣焦黃。臉上覆著一層厚厚的煙塵。雙手滿是燙出的水泡和細碎的血痕。
秦霜走到被燒毀的三座主糧囤廢墟前。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黑灰,放在鼻尖聞了聞。
戶部主事王維提著破爛的袍角,跌跌撞撞跑過來。他臉上全是黑灰,官帽不知遺落何處,懷裡死死攥著一本帳冊。
「縣主!清點出來了!」王維大口喘氣,聲音打顫。
秦霜抬起頭,目光銳利。
「說數目。」秦霜吐出三個字。
「毀了三成!」王維咽下一口唾沫,「五萬石軍糧,搶回來三萬五千石!剩下的全燒成灰了。」
趙小虎提著半桶水走過來,將水瓢遞給秦霜。
「夠不夠前線撐過去。」秦霜接過水瓢,仰頭灌下。水流沖刷著乾裂的喉嚨,帶出一陣刺痛。
「夠了!絕對夠了!」王維激動得直抹眼淚,「三萬五千石,足夠大軍支撐十五日!只要運河上的新糧一到,就能無縫銜接!」
秦霜把水瓢扔進木桶。
十五日。前線的命保住了。
王維湊過來,臉色慘白:「縣主的意思是,京畿大營里也有他們的人?」
「不止大營。」秦霜目光掃過四周高聳的院牆,「通濟倉外圍有三道千斤閘,平日裡重兵把守。今夜卻全部撤走,連個守夜的更夫都見不到。這說明通濟倉的上層管事,甚至更高層的調度官員,全被買通了。」
王維倒吸一口涼氣,雙腿發軟:「簡直是手眼通天啊!」
「既然手伸得這麼長,那我就一刀剁了它。」秦霜拔出短匕,走向後院柴房。
「抓到的活口在哪。」秦霜轉頭看向趙小虎。
趙小虎握緊齊眉棍,眼中滿是煞氣:「大壯看在後院柴房裡。那兩個雜碎骨頭硬得很,大壯敲斷了他們幾根肋骨,愣是一字不吐。」
「帶路。」秦霜拔出綁在小腿上的短匕。
後院柴房。
兩名倉吏被粗麻繩反綁雙手,跪在青磚地上。
其中一個下頜骨脫臼,口水混著血水往下淌。另一個滿臉橫肉的倉吏,手腕斷裂,疼得渾身抽搐。
秦霜推門走入。
趙小虎搬來一把木椅。秦霜大金刀坐下。
「誰指使的。」秦霜語氣極冷。
橫肉倉吏咬緊後槽牙,梗著脖子怒吼:「你們這幫外人瞎折騰!通濟倉我們說了算!老子看不慣你們!」
秦霜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她站起身,走到橫肉倉吏面前。
「虎子。左手。」秦霜下令。
趙小虎一棍子砸在橫肉倉吏的左肩上。倉吏慘叫倒地。
趙小虎一腳踩住他的左臂,將他的左手平攤在青磚上。
秦霜刀尖對準他的食指指縫。
「我再問一次。誰指使的。」秦霜手腕微壓。刀鋒切開表皮。鮮血滲出。
橫肉倉吏額頭冷汗直冒,依舊嘴硬:「確無人指使!」
話音未落。
秦霜手腕猛地發力。短匕直接洞穿他的食指,重重釘進青磚縫隙。
「啊!」橫肉倉吏發出悽厲嚎叫,身體劇烈扭動。
趙小虎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動彈分毫。
「拔出來。」秦霜退後半步。
趙小虎握住刀柄,用力拔出短匕。鮮血飛濺。
秦霜拿過短匕,對準他的中指。
「下一根。」秦霜聲音毫無波瀾,透著極致的冷酷。
橫肉倉吏徹底崩潰。心理防線在這六歲女童的狠辣手段下寸寸碎裂。
「我說!我說!別動手了!」橫肉倉吏疼得眼淚鼻涕橫流,「是大管事!萬通號逃走的那位大管事!」
秦霜刀尖停在中指上方寸許。
「他叫什麼。藏在哪。」秦霜逼問。
「他叫錢貴!藏在城南柳樹胡同的私宅里!」橫肉倉吏全盤托出,「他給了我們每人五百兩銀票。讓我們燒光通濟倉。」
秦霜盯著他,眼神銳利:「燒光軍糧,對他有什麼好處。」
橫肉倉吏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大管事說,十萬大軍斷糧,前線必敗。到時候這筆爛帳全扣在太子頭上。太子失德,朝臣生亂,他們就能迎新主子上位!」
秦霜眼神極寒。
斷前線糧草,拿十萬將士的命去換京城朝堂的權柄。這幫雜碎,當真該死。
「新主子是誰。」秦霜追問。
橫肉倉吏拼命搖頭:「不知道!這個確不知情!大管事從不跟我們提上面的事!」
秦霜收起短匕。刀刃在橫肉倉吏的衣擺上蹭干血跡。
短匕入鞘。
「虎子。拿紙筆。讓他畫押。」秦霜轉身坐回木椅。
趙小虎立刻拿來供狀。
橫肉倉吏用帶血的手指,哆哆嗦嗦按下手印。
秦霜拿過供狀,摺疊整齊,塞進袖兜。
「姐,現在去柳樹胡同抓錢貴?」趙小虎握緊齊眉棍,戰意十足。
「不抓。」秦霜開口。
趙小虎愣住:「就這麼放過他?」
「抓了他一個,他背後的整張網就會斷線。」秦霜食指敲擊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敢燒通濟倉,朝堂、漕運里必然有他的人裡應外合。我要連根拔起。」
秦霜站起身,走到門口。
「放風出去。就說通濟倉走水,燒毀大半,縱火賊當場燒死。」秦霜語速極快,「把這兩個活口秘密押走。死死捂住消息。」
趙小虎眼睛一亮:「姐要用他們釣魚?」
「錢貴以為軍糧燒了,死無對證。他下一步必然會聯絡密網中的所有同黨,準備發動逼宮。」秦霜目光看著遠處升起的朝陽,「咱們就在暗處,看他能把多少魑魅魍魎跳出來。」
「明白。我這就去辦。」趙小虎領命。
戶部主事王維此時正好跑到院外,聽見這話,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
「縣主!這可是兵行險招啊!」王維急道,「萬一他們真發難,咱們防得住嗎?」
秦霜轉頭看向王維。
「王大人。你立刻去籌調馬車。今夜子時,我要把這搶下來的三萬五千石軍糧,全部運出京城,直奔前線。」秦霜下達指令。
王維瞪大眼睛:「今夜就運?不等太子殿下的批文了?」
「兵貴神速。糧草在京城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秦霜大步走出柴房,「拿著我那份參贊摺子去調車。誰敢攔,直接砍了。」
王維被秦霜的氣勢震住,連連點頭,轉身跑去辦事。
秦霜站在通濟倉的院子裡。
冷風吹過焦黑的衣角。
斷糧的危機暫時壓下。更大的風暴即將席捲京城。
她摸了摸袖兜里的供狀。
這張網,她要親自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