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的夜空,被沖天而起的火光染成了詭異的赤紅色。
斥候嘶啞的嗓音還在耳邊迴響,空氣里已經能聞到焦糊的氣味。
「姐!是沈家那幫畜生乾的!」趙小虎雙目赤紅,提著齊眉棍就要往外沖。
秦霜一把按住他。
她的動作很輕,趙小虎卻像是被一座山壓住,動彈不得。
「急什麼。」秦霜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她抬頭看了一眼那片紅光。「火,才剛剛燒起來。」
她轉身,對著院中整裝待命的老兵們下令。
「張鐵牛,點五十個騎術最好的弟兄。」
「帶上我們所有的水囊,馬也備好。」
「其他人,繼續守好行館和粥棚,不許妄動。」
命令清晰而冷酷,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張鐵牛抱拳領命,立刻去執行。
沈清音快步走來,臉上滿是焦急:「霜兒,粥棚那邊還有很多災民,大火一起,必然會有傷亡!」
「我知道。」秦霜看向她,「沈姐姐,這裡就交給你了。看好孩子,也看好我們的家。」
她說完,翻身上了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
五十名北境精銳騎兵,人人背著數個裝滿了水的水囊,悄無聲息地匯集在行館門口。
「出發。」
秦霜雙腿一夾馬腹,當先沖入夜色之中。
五十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捲起一陣寒風,直撲城西火場。
城西的粥棚,早已化作一片火海。
幾十個簡易的棚子被連成了一片,火借風勢,燒得噼啪作響,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無數災民在火場周圍哭喊奔逃,亂作一團。
而在火場的另一側,二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壯漢,正獰笑著驅趕那些試圖救火的百姓。
誰敢靠近,便是一頓毒打。
「燒!給老子燒旺點!」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一腳踹翻一個裝著半桶水的老漢,囂張地大笑。
「讓那小娘皮知道,在金陵城,誰才是爺!」
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死神的陰影已經從背後籠罩了他們。
秦霜帶著五十騎,從一條無人小徑繞到了他們的身後。
她沒有下令衝鋒,只是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五十名老兵如同鬼魅般翻身下馬,從馬背上解下水囊,擰開蓋子。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將水囊里的水,全部澆在了自己腳下和周圍的乾草地上,形成一片隔離帶。
做完這一切,他們才重新抽出自己的佩刀。
刀疤臉正笑得猖狂,忽然感覺後頸一涼。
他下意識地回頭。
迎接他的,是張鐵牛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和一記挾著風聲砸來的刀背。
「砰!」
刀疤臉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眼球凸出,軟軟地癱倒在地。
「動手。」
秦霜一聲令下,這成了屠殺的序曲。
五十名北境老兵,如虎入羊群,衝進了那群還在放火的惡徒之中。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
這些地痞流氓的棍棒,在老兵們的戰刀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慘叫聲、骨裂聲、悶哼聲瞬間響成一片。
老兵們嚴格執行著秦霜的命令,只用刀背和拳腳,招招都朝著四肢關節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十幾名惡徒全部被廢掉了手腳,像破麻袋一樣堆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
秦霜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張鐵牛,審。」
「是!」
張鐵牛獰笑一聲,隨手抓起那個刀疤臉的頭髮,將他拖到秦霜馬前。
他一腳踩在刀疤臉的斷手上,用力碾動。
「咔嚓!」
「啊!」
骨頭碎裂的聲音和悽厲的慘叫,讓周圍的惡徒們嚇得渾身發抖。
「誰派你們來的?」張鐵牛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
刀疤臉滿頭冷汗,嘴硬道:「沒……沒人派我們來!我們就是看你們不順眼!」
「很好。」
張鐵牛點了點頭,抽出腰間的匕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插進了刀疤臉另一隻完好的手掌,將他的手死死釘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刀疤臉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嚎叫。
秦霜看著他,平靜地開口:「你們的時間不多。火快滅了,我的耐心也快沒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聽出了一絲涼意。
一個稍微膽小的地痞再也扛不住這種心理壓力,涕淚橫流地喊道:「我說!我說!是沈家!是沈家的大管家找的我們!」
「他給了我們一人二十兩銀子,讓我們把這裡的粥棚全燒了!還說……還說要是能鬧出人命,再加二十兩!」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剩下的人便再無僥倖心理,爭先恐後地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是沈管家!他還說,只要我們把事情辦好,以後金陵城東就歸我們管!」
「他還給了我們火油,就在那邊草堆里!」
秦霜聽完,點了點頭。
她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惡徒,又看了一眼漸漸被控制住的火勢。
「張鐵牛。」
「末將在。」
「把他們都處理乾淨。」秦霜的聲音冷得像冰,「用他們自己帶來的油。」
張鐵牛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
「得令!」
他站起身,對著身後的老兵們一揮手。
「郡主有令!送他們上路!」
地上的惡徒們瞬間明白了「處理乾淨」是什麼意思,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屁滾尿流地開始求饒。
「郡主饒命啊!我們再也不敢了!」
「我們也是被逼的!求郡主開恩!」
可老兵們根本不理會他們的哭嚎。
他們兩人一組,像拖死狗一樣,將這些手腳盡斷的惡徒一個個拖向火場邊緣。
然後,將從草堆里搜出來的火油,澆在他們身上。
「不!不要!」
在絕望的尖叫聲中,老兵們將他們一個個踹進了還未完全熄滅的餘燼里。
火焰「轟」的一聲再次竄起。
焦臭的氣味,混合著悽厲到極致的慘叫,在夜空中迴蕩。
很快,慘叫聲漸漸微弱,最後徹底消失。
火光中,只剩下幾十具扭曲蜷縮的焦黑人影。
秦霜自始至終都騎在馬上,冷漠地看著這一切,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滅火。」
她淡淡下令。
老兵們立刻行動起來,配合著趕來的災民,將最後的余火撲滅。
趙小虎策馬來到秦霜身邊,他的臉色有些發白。
「姐,都……都處理完了。」
「把屍體都給本官帶上。」秦霜調轉馬頭,看向金陵城內燈火最璀璨的那個方向。
「我們去沈家,問問他們家的火油,香不香。」
夜色下的金陵街道,一片死寂。
一支詭異的隊伍,正穿過長街。
最前面,是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孩,騎著一匹黑馬。
她身後,跟著五十名渾身散發著殺氣的騎兵。
他們每個人的馬背上,都馱著一具燒得焦黑捲曲、散發著惡臭的屍體。
這支隊伍所過之處,連犬吠聲都停歇了。
他們徑直來到了城東最奢華的一座府邸前。
朱紅大門,鎏金牌匾,上書兩個大字:沈府。
秦霜勒住韁繩,沒有說一個字,只是舉起了手,然後重重落下。
「撞!」
張鐵牛和周大壯怒吼一聲,帶著十幾個身強力壯的老兵,扛起一根從路邊拆下來的巨大房梁,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向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
「轟!」
一聲巨響,震得半條街的屋瓦都在顫動。
厚重的門板被硬生生撞得向內凹陷,木屑紛飛。
「再撞!」
「轟隆!」
第二下,整扇大門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破碎倒塌。
沈家的護院家丁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趙小虎已經帶著人沖了進去。
他手中的齊眉棍舞得密不透風,衝上來的幾個家丁瞬間被打斷了手腳,慘叫著倒地。
混亂中,趙小虎一腳踹開旁邊一間像是庫房的屋子,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縮。
屋內的兵器架上,整整齊齊地掛著十幾把寒光閃閃的軍用手弩。
這是朝廷嚴格管制的違禁軍械!
秦霜騎著馬,緩緩踏入沈家的大門。
老兵們將馬背上的焦屍一具具扔進寬敞的庭院,像是扔垃圾一樣。
很快,院子中央就堆起了一座由焦屍組成的小山。
沈府上下,亂成一團,尖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錦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在一眾家丁的簇擁下,從正堂快步走出。
正是沈家家主,沈萬。
他看著滿院的狼藉和那堆可怖的焦屍,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沒有。
他只是掃了秦霜一眼,眼裡沒半點畏懼。
沈萬冷笑出聲。
「護國郡主,深夜造訪,還給沈某送來如此大禮,真是讓沈某……受寵若驚啊。」
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
一名管家立刻捧著一個紫檀木的托盤,從他身後走出。
托盤上,蓋著一塊黃色的綢布。
沈萬上前,一把掀開綢布。
一塊巴掌大小、由純金打造,刻著繁複龍紋和「敕造」二字的令牌,出現在眾人眼前。
「郡主既然來了,不如進來喝杯茶。」
沈萬拿起那塊金牌,冷笑著看向秦霜。
「也順便,見一見江南織造局的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