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緩緩站直身體。
那支釘在梨花木小几上的毒箭，仍在輕微顫動。
絲絲縷縷的黑氣從箭身溢出，在昏暗的燈火下，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
床榻上，秦歲一無所知，睡得香甜，小嘴還砸吧了一下。
秦霜的目光從弟弟酣睡的臉上移開，落在那支距離他臉頰不足三寸的毒箭上。
她沒有發怒，沒有尖叫，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但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驟然下降。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將翻倒的小几扶正，動作輕柔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生怕驚擾了弟弟的美夢。
然後，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副極薄的手套戴上，兩根手指捏住了箭羽。
她發力，將那支黑箭從木頭裡緩緩拔出。
箭頭淬了劇毒，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藍黑色。
秦霜將毒箭放入一個特製的證物袋中封存，隨後走到窗邊，指尖在窗欞上以一種特定的頻率敲擊了三下。
片刻之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窗外，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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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趙小虎。
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少年人的稚氣，但眼神已經有了遠超年齡的沉穩。
「姐。」
「封鎖全城。」秦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趙小虎的心頭一跳，他知道，出大事了。
「情報網全部啟動，徹查今晚所有出入城的可疑人員，搜遍所有客棧、酒肆、賭坊。」
秦霜將那袋封存的毒箭遞了出去。
「找到射箭的人。活的，死的，都可以。」
「我只要一個結果。」
趙小虎接過毒箭，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什麼都沒問，只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黑影一閃，趙小虎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京城，這張由秦霜親手編織、沉寂已久的情報大網，在這一刻被瞬間激活。
無數潛伏在市井中的密探，在接到命令的瞬間，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化作黑夜裡的眼睛和耳朵。
「砰！」
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秦烈提著一把環首大刀沖了進來，他身上的傷還未痊癒，動作間牽扯到傷口，臉色有些發白，但一雙虎目里滿是爆裂的怒火。
他顯然是被方才的動靜驚醒了。
「霜兒！歲兒！」
當他看到窗戶上的破洞，以及秦霜臉上那從未有過的冰冷神情時，他瞬間明白了什麼。
「有人行刺？」
秦烈幾步衝到床邊，看到安然無恙的秦歲，才鬆了一大口氣。
隨即，滔天的怒焰席捲了他。
「是哪個狗娘養的雜碎！敢動我兒子！」
秦烈怒吼著，提著大刀就要往外沖。
「爹。」秦霜開口叫住了他。
她從書桌上拿起一張紙，飛快地寫下幾個地址，遞給秦烈。
「這幾個地方，是城裡一些見不得光的老鼠窩。他們或許知道些什麼。」
秦烈接過紙條，看著上面那幾個熟悉的地下據點地址，眼神一凝。
他知道，這是女兒在用她的方式，給自己一個發泄怒火的出口。
「好！」秦烈咬著牙，「我今天就把這些老鼠窩全給它平了！」
他提著刀，大步流星地衝出了院子。
很快，秦府的親兵被集結起來，跟隨著他們殺氣騰騰的將軍，沖入了京城的夜色里。
秦霜回到了自己的書房。
她沒有睡，只是靜靜地坐在桌前，擦拭著她從不離身的一把軍用匕首。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一道道消息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源源不斷地匯集到她這裡。
「報告，西城門盤查，抓獲三名形跡可疑的外地人，身上帶有兵器。」
「報告，城南『快活林』賭坊發生火併，疑似黑吃黑，現場發現兩具屍體。」
「報告，秦將軍帶人端了『車馬行』的地下據點，沒有發現刺客，但審出了幾個倒賣軍械的販子。」
消息雜亂，但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慢慢收緊。
一個時辰後。
一名負責傳遞消息的少年，腳步匆匆地出現在書房門口。
「郡主！」
「我們在城隍廟后街，發現了一夥可疑的蒙面人。他們身手極好，我們的人折損了兩個，才把他們堵在裡面。」
秦霜擦拭匕首的動作停了下來。
「帶上人，跟我走。」
她將匕首收回鞘中，起身向外走去。
夜色下的城隍廟，香火早已斷絕，只剩下幾座殿宇的黑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后街是一條死胡同。
數十名情報網的成員，手持兵刃，將胡同口堵得水泄不通。
胡同的盡頭，五名黑衣蒙面人背靠著牆壁，手持長刀，正與眾人對峙。
秦霜的到來，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郡主來了！」
眾人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秦霜緩步走到最前方，看著那幾名被困住的死士。
「是誰派你們來的？」她開口問道。
為首的蒙面人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一聲冷笑。
他與同伴對視一眼，眼神中都閃過一抹決絕。
下一刻，五人如同五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同時發起了衝鋒。
他們的刀法狠辣，招招致命，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保護郡主！」
情報網的成員立刻迎了上去，雙方瞬間廝殺在一起。
但這些死士的武功顯然高出一截，轉眼間，就有數人被砍翻在地。
秦霜的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她抬起手，寬大的袖袍中滑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強弩。
「咻！咻！咻！」
三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三支短小的弩箭，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精準地射入了三名死士的咽喉。
那三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兩名死士見狀，心中大駭。
他們放棄了纏鬥，轉身就想翻牆逃跑。
秦霜的身影動了。
她如同一隻迅捷的狸貓，幾個起落間，便追上了其中一人。
寒光一閃，她手中的匕首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那名死士的喉嚨處，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他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嬌小的女童，隨即重重倒地。
最後一名死士剛剛爬上牆頭，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一支弩箭便從下方呼嘯而至，從他的後心穿透，將他死死地釘在了牆頭上。
戰鬥在短短几十個呼吸間，便宣告結束。
秦霜走到那幾具屍體旁，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
她撕開其中一人的蒙面黑巾，是一張毫無特徵的陌生面孔。
她又伸手，在那人懷裡摸索著。
很快，她摸到了一塊堅硬的金屬片。
秦霜將它取了出來。
那是一塊腰牌。
黃銅打造，上面刻著四個字。
京畿大營。
京畿大營四字，讓秦霜捏著腰牌的手，停在半空。
京畿大營，是衛青雲麾下，負責拱衛京師安全的核心部隊。
行刺皇親國戚的死士，竟然出自京畿大營。
半個時辰後。
衛青雲的臨時府邸。
這位北境軍主將看著秦霜遞過來的那塊腰牌，原本還帶著幾分睡意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他將那塊腰牌攥進掌心，磨得掌心生疼。
「好，好得很。」
衛青雲的聲音里，壓抑著一股即將噴發的怒火。
他抬起頭，看向秦霜，眼神銳利如刀。
「我的軍中，出了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