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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毒啞孫魁

2026-09-15 18:17:23 作者: 言午渡

  「帶我去看。」

  醫帳里藥味混著濕布味,孫魁躺在木板床上,臉色發紅,嘴唇已經腫起,喉嚨里發出沙啞的氣聲,旁邊那隻藥碗倒扣在地,碗底沾著褐色藥渣。

  顧辰伸手攔住要靠近的醫官。

  「誰送來的藥?」

  「醫帳的常用方子。」

  醫官答道,「負責送藥的兵叫周全,方才找不到人了。」

  陳三把藥碗撿起來,放在布上。

  「碗沿有軍營印記,外頭那幾個藥包卻沒有。」

  蘇念念蹲在床邊,讓孫魁張開嘴。

  孫魁疼得抬手要擋,韓青按住他的肩。

  「別動,讓念念看。」

  蘇念念取出銀針,在藥渣里撥了撥,又讓醫官拿來清水,將一點藥末化開。

  「毒性不重,專門讓喉嚨腫起來,三日內說不了話,若再喝一碗,可能傷到氣管。」

  醫官看著她。

  「你認得?」

  「我不認得藥名,只認得症狀,先把殘藥吐乾淨,給孫叔喝溫水,再用甘草和桔梗煎湯,別放那包止痛散。」

  醫官猶豫了一下。

  顧辰開口。

  「照她說的做。」

  蘇念念從袖中取出小藥包,倒出幾片曬乾的草藥,放進藥罐。

  她只在水裡添了幾滴泉水,等藥湯煎好後,用勺子一點點餵給孫魁。

  孫魁喝下半碗,嗓子裡的氣聲漸漸順了些,卻還是無法出聲,他急得抬手拍床。

  蘇念念將紙筆遞過去。

  「說不了就寫,別拍床,傷口會裂。」

  孫魁抓住筆,手腕抖得厲害,寫下幾個字。

  我能作證。

  「我知道。」

  蘇念念把紙按住,「你寫親眼看見的,不要寫猜測。」

  

  孫魁點頭,低頭寫了三行。

  潼關舊案信紙有細麻紋。

  軍法會審,副將坐主位,主帥覆核處空著。

  送信人袖口有一塊青色魚紋。

  韓青看完前兩行,拿過紙筆補了一句。

  「舊信紙我見過,細麻紋只在金掌柜帳房用過,軍營文書不用這種紙。」

  顧辰看著第三行。

  「青色魚紋是京官幕僚的袖章?」

  韓青點頭。

  「邊軍沒有這種紋,趙坤身邊那個唐先生,袖口便有青魚。」

  蘇念念把紙收進證據袋。

  「孫叔說不出話,可他寫的三件事都能被旁人印證,趙坤不能只憑一句失聲就說他神志不清。」

  醫官替孫魁清理喉嚨,忽然從藥碗底部刮出一點粉末。

  「這裡還有東西。」

  蘇念念伸手接過藥包,聞了聞,又把粉末放到水裡。

  「這是讓人失聲的藥,藥碗裡的止痛散被換過,送藥的人熟悉醫帳,知道孫叔喝了藥會馬上睡下。」

  顧辰轉頭看陳三。

  「查送藥兵周全,查他昨夜去了哪裡,另外把醫帳所有守衛換掉,孫魁轉到內側帳,誰沒有我的令牌都不能靠近。」

  「若趙坤派人來拿人?」

  「讓他來找我。」

  門外傳來趙大娘的腳步聲,她掀簾進來,手裡還拎著半袋雜糧。

  「攤上有人說念念會妖術,說她給傷兵喝水就能看出誰撒謊,幾名軍眷已經吵起來了。」

  顧辰看向蘇念念。

  「趙坤開始動百姓的嘴。」

  「那就繼續開攤。」

  趙大娘以為自己聽錯了。

  「孫魁都被毒啞了,你還要賣粥?」

  「越不賣,越像我們心虛。」

  蘇念念把藥包收回去,「今日粥照賣,傷兵免費添半碗,軍眷照常記帳,誰來問就說我救人只用了藥,沒用妖術。」


  「有人故意要砸攤呢?」

  「讓他們砸,砸壞一隻碗,記一筆,砸壞一張桌子,記兩筆,等會審後讓他們自己解釋。」

  趙大娘抬手拍了拍腰間的勺子。

  「成,俺也去去熬粥,誰敢拿妖術嚇人,俺也去先讓他嘗嘗鐵勺。」

  蘇大娘:(╬ಠ益ಠ)

  「這勺子今天若敲壞了,誰賠錢,誰可別哭窮。」

  蘇念念帶著顧辰回到攤前,軍眷巷已經圍了些人,幾個陌生軍士站在路邊,嘴裡說著蘇家孩子得了邪術,能憑空取水,還能讓病人好轉。

  趙大娘把粥碗一隻只擺好。

  「誰說的,站出來講,別躲在人後頭吞粥。」

  一個瘦軍士端著碗往前擠。

  「你們怕什麼,若真沒鬼,怎麼不讓大家搜搜藥箱?」

  「搜可以。」

  蘇念念指著桌上的帳冊,「把手放乾淨,誰碰壞藥材,按價賠,誰拿走東西,送軍法處。」

  軍士的手停在半空。

  旁邊老周把碗往桌上一放。

  「人家賣粥給傷兵賒帳,你們拿著軍餉還來搶藥,臉呢?」

  「老周,你替細作說話?」

  「我吃她家的粥,欠她三文錢,若她是細作,你把我也捆走,先把三文錢還了。」

  後面有人接話。

  「我家孩子喝過她的退熱水。」

  「我男人的傷口也是她給換的藥。」

  「她若真要害人,何必給我們賒帳?」

  人群的聲音漸漸多起來,陌生軍士端著碗,站了會兒,轉身離開。

  蘇念念沒有追,只把一碗粥遞給老周。

  「周伯伯,今日不用記帳。」

  「那怎麼成,我欠你的帳還沒還。」

  「等會審時,替我記住自己說過什麼。」

  老周接過碗,鄭重點頭。

  醫帳那邊卻傳來急促腳步,一名小兵跑到顧辰面前。

  「趙副將傳話,說孫魁舊傷發作,神志不清,手寫的證詞也不能算數,明日不准他出堂。」

  顧辰的臉色沉下去。

  「他憑什麼替軍法官定證詞?」

  「趙副將說初審由他主持,相關證人由他決定。」

  蘇念念把手裡最後一塊餅掰成兩半,分給蘇安和小黑。

  「他越急著不讓孫叔開口,越說明孫叔寫的東西是真的。」

  顧辰看著她。

  「明日我會讓孫魁的書面證詞入案。」

  「還要讓韓叔當堂念出來。」

  「孫魁自己不能念。」

  「韓叔能認出前兩件,爹能認出第三件,趙坤若說他們串通,就讓他說明三個人為何能同時記住同一封假信的細節。」

  趙大娘收拾好攤子,走過來時,手裡多了一張軍眷寫下的證詞。

  「這裡還有七戶人家的領糧日期,和柳掌柜帳上能對上,夠不夠?」

  「夠讓他先解釋糧。」

  蘇念念把紙接過來,「可他還有通敵信。」

  顧辰的視線落在外營方向。

  「趙坤剛才讓人送來消息,說會審開始前,他會遞交蘇戰親筆通敵信原件。」

  柳掌柜從貨棚里走出來,臉色沉了。

  「原件?」

  「他說信上有蘇戰署名和按印。」

  趙大娘罵了一聲,手裡的勺子碰到鍋沿。

  「人都沒回來,信倒先回來了。」

  蘇念念將那張軍眷證詞折好,放進布袋。

  「讓他拿。」

  顧辰看她。

  「你知道那封信有問題?」

  「若是真的,趙坤不會等到會審前才拿出來,他會在十年前就拿給主帥看。」

  「也可能是他一直藏著。」


  「那更要問,為什麼信封保存得好好的,軍法記錄卻缺主帥覆核。」

  顧辰沒有再說。

  蘇念念轉身看著外營校場,那裡已經掛起會審告示,幾個軍士正在搭木台。

  「讓孫叔寫證詞,讓韓叔準備舊案,讓柳掌柜帶紙樣和商帳,明日趙坤把信拿出來,我要先看信紙。」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紙張和金掌柜帳房相同,便讓他解釋軍中密信為何從糧商手裡出來。」

  天色壓到營牆後,傳令兵再次來報。

  「趙副將已命人把舊案卷宗送到校場,明日辰時開審,蘇戰會被押到堂前。」

  蘇念念收緊布袋,銅扣隔著布料硌在掌心。

  「那就去看看,他準備拿哪一頁紙,給我爹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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