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沉默不語,只快速包紮好姬長風腹部傷口。
大雪還在下,軍營人心早就亂了,沒有吃食,也沒有足夠的禦寒衣服。
一味靠武力鎮壓,也不知能撐到什麼時候。也不知沈梨他們有沒有聽他的話另謀出路,軍營中已經有不少起人吃人的事情。
倘若他不是大夫,沒有在主帥營長,恐怕早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食物。
「唉,你在擔心那幾個孩子嗎?」張大夫收拾這藥箱,語氣中透著疲憊,他老了,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見陳野沒應答,他無奈搖搖頭。
有點脾氣是好事,可也不能太有脾氣,不是每個人都像姬長風那樣好脾氣。
這小子往後怕是有苦頭吃了。
他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把自己這身醫術找個繼承人傳承下去,幸好在他人生最後之際找到了。
可惜他這副老骨頭怕是陪不了陳野太久了,他要為自己這個徒兒謀個好差事好活路。
他瞥了眼正在處理公文的將軍,隨後拉著陳野走到了最角落說起了悄悄話。
「阿野,你若想保護好在意的人,就要爬得高一些。倘若你自己都保護不了自己何談去幫別人,你那小老鄉,是叫沈梨吧。就拿她舉例,你明明想保護她,可到最後你成功了沒有?」
「沒有,我只是個大夫。沒辦法給她庇護…..」陳野握緊拳頭,面色有一瞬蒼白。
他只是個大夫而已…….
張大夫拍拍陳野的肩膀,循循善誘道,「大夫怎麼了,雖然我們不能行軍打仗,可我們可以給那些行軍打仗的人看病。他們的生死都在我們手上,這便是你我的籌碼。」
「你只要把我這身本領都學了去,遲早打出自己招牌,你比師父聰明,在醫道這方面很有天賦。只要你想,你就能成功。」
「姬長風將軍是個很好的主帥,雖然他是大夏人,可往後誰又能說得准這天下歸誰?我們又會成為誰的子民?」
「褪去醫者這層身份,我們也只是普通老百姓,跟著誰能活,能過上好日子,那誰就是我們的天。大周朝的子民也好,大夏的子民也好,老百姓是不在乎這些的。」
「師父我希望你好好跟在姬大將軍後面,等打完仗,他必然不會虧待你的。」
「咳咳咳……你好好考慮考慮吧,我的身體你有數,我陪你的時間有限,你要自己立起來。」張大夫說完便背起藥箱掀開帳篷迎著風雪回到那間屬於他的小藥屋。
陳野見師父走了,急忙朝主位上方躬身行禮準備離開。
「將軍,我不放心師父一個回藥屋,我得跟著。」
「嗯,去吧。你師父的話你好好考慮,你的醫術我是知道的,小小年紀就能達到你師父的水準,難怪他如此寶貝你這個徒弟。」姬長風並未抬頭,只拿著筆寫信,自然沒有看到陳野臉上閃過的震驚之色。
陳野抬眸看向主位上的姬長風,猶豫許久還是問出了他困擾許久的問題,「將軍,您跟我師父的關係似乎很熟稔。你們認識很久了!」
姬長風放下筆,對於陳野能問出這個問題他毫不驚訝,醫者本就心細,能看出他與張大夫之間的關係也正常。
姬長風對此也沒隱瞞,「我與你師父確實相識很久了,你師傅原名張病生,想來你是知道的。」
陳野點頭,師父跟自己說過他的本名,但從未跟自己提及他的過去。
「你師傅年輕時曾在大夏那邊行醫治病,我十五歲時初入戰場受了很嚴重的箭傷,是你師父救回我這條命。可惜後面我傷勢剛又好轉你師父便離開了。」
「再見面時,救命恩人已經垂垂老矣,他跟我聊過你的事情,他希望我我把恩情回報在你身上,我同意了。」
陳野聽完沉默許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師父竟然給他鋪好了路。
偏偏他還不懂事,時常惹他動怒。娘教的知恩圖報都被他忘在了腦後,他算什麼徒弟。
哪有徒弟氣師父的!
「行了,你回去吧。晚上你來換藥就行,讓你師父歇歇,大冷天的別讓他跑來跑去。」姬長風擺擺手,將人趕了出去。小孩子的心思就是容易看透,眼睛紅成那樣,今日這些話定是聽進去了。
張病生啊,張病生,沒想到你遊歷大江南北還真讓你找了個好苗子。倒也不枉費他一番口舌,你這徒兒還算有良心。
就是老子欠你的恩情居然還帶轉移到徒弟身上的!!
罷了,還誰不是還呢,恩情主人都願意,他一個報恩的也沒資格提意見…….
陳野走出主帥營帳,抹了把眼淚就往藥屋那邊走。
真奇怪,今日風雪打在臉上居然沒那麼冷了,都怪那老頭子,對他這麼好幹什麼,他都多少年沒流過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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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給的餅吃完了,往後我們吃的東西只能現做了。」沈梨抖乾淨包袱,摺疊好收到一邊。
這是陳野的東西,往後若是有還能相見還是要還給人家的。
「可惜這裡沒有石磨,要是有石磨咱們就能自己磨點糙米貼餅子吃了。」鄭凡寶接了句,隨後又舉起自己腫成豬蹄的手,「比豬蹄還大!」
沈梨不甘示弱的舉起兩隻手懟到鄭凡寶眼前,「我的也不小,瞧著都要腫炸了!等天熱了咱倆這手還得受罪,破水流膿,發癢潰爛….」
鄭凡寶:「咦~,快別說了,光想想我就汗毛倒豎犯噁心!」
「嘭!」
重物落地,沈梨跟鄭凡寶同時轉頭朝洞口處看去。
尹珩齜牙咧嘴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痛死小爺了!」
「人拖到別處了?」沈梨詢問。
「嗯,拖得遠遠的。不然我也不會回來的這麼晚,我腿都走沒知覺了。」尹珩顫顫巍巍扶著牆走到火堆旁開始烤火。
飄在頭上的雪花沒一會兒就化了。
「你們說那人會是這坑洞的主人嗎?」鄭凡寶沒有看到當時的場景,只聽沈梨回來跟她說了一遍,她這才知道外面來人了。
往日處理積雪也要很長時間,她那會兒忙著煮飯,等飯好了也沒見兩人回來她這才開始緊張。
「或許吧,反正我跟尹珩也沒能跟他說上話。」沈梨往火堆裡面扔了一根木頭,讓火燒得更旺一些,隨後又說了一句,「這裡不算安全,我們往後要多加注意。畢竟我們也不能確定這處坑洞到底有幾個人知道,苟一天算一天吧。」
坑洞內一時陷入沉默,三人心裡都很清楚這裡不是久待之地。
可現在他們別無選擇,只能賭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