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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吃飯

2026-09-20 22:56:32 作者: 顧清久

  「這是……你做的?」

  安禾的聲音中帶著一點懷疑,畢竟實在看不出來,這人的手藝竟然這麼好。

  「不是,是王嬸子她過來幫忙做的。。」

  沈樵一邊回答著,一邊走到灶台那邊,彎腰從鍋里端出兩個碗來。

  安禾一開始還以為是粥,等看清了,眼睛不由微微睜大。

  那是兩個蒸蛋,冒著熱氣,嫩黃嫩黃的,上頭還淋了一點香油。

  他多久沒見過雞蛋了?

  安禾自己都記不清了。

  逃荒路上能有一碗稀粥吊著命就不錯了,雞蛋這種東西,他甚至不敢想。

  可沈樵不但做了粥,還給蒸了兩個蛋。

  「吃吧。」

  沈樵把蒸蛋也擺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你們兩個一人一個。」

  安禾低頭看了看拉著自己的手,有些膽怯的安星,鼻頭一酸,差點沒忍住。

  自己的侄子今年還不到三歲,跟他一路從北邊逃過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小臉蠟黃蠟黃的。

  拉著自己的小手,乾巴巴的,全是骨頭。

  沒逃荒之前,安禾的家裡條件還是不錯的,家裡人有著祖傳的做糕點的手藝。

  在鎮上有房子,有鋪子,也算是個富戶了。

  但是天災無情,所有的一切都毀了,安禾不是放不下那些富足的生活,他是覺得自己的侄子可憐,還這么小,沒有過過好日子,就被迫跟著家裡人東躲西藏的。

  「謝謝。」

  安禾的聲音有點發顫。

  沈樵沒應聲,只是從灶台邊又端了兩碗飯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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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禾這才注意到,除了粥和蒸蛋,還有兩份正經的飯菜,有米飯,有炒菜,雖然只是一些家常的青菜豆腐,但也夠豐盛的了。

  「這些也都是王嬸子做的,我的手藝不行,怕你們吃不慣。」

  沈樵見他看過來,難得解釋了一句,語氣還有點不太自在。

  安禾愣了一下,不知怎麼的,竟覺得這個表情有點憨。

  他心裡那點忐忑和不安,好像被這句話沖淡了不少。

  沈樵把飯菜往他們面前推了推,又自己在對面坐下來,很自然地拿起一雙筷子給安禾夾菜。

  安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沈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抬了抬下巴:

  「吃吧,雖然我是個粗人,但是還是能夠養的起你們兩個的,放心吧。」

  安禾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扛不住飢餓的侵襲,小心翼翼地把安星抱在了懷裡,想要先餵他吃東西。

  「給我吧,我來餵他。」

  沈樵看著他這個樣子,伸手把人給接了過來。

  他早上隨便吃了一點,現在也不餓,正好有功夫餵小孩子。

  安禾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就看著面前的人,拿著勺子,小心翼翼的遞到了自己侄子的嘴裡,看到出來時第一次餵小孩子,雖然生疏,但是做的也算是不錯了。

  看著自己的侄子吃了,他也端起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米粥熬得很稠,入口綿軟,帶著一股糧食特有的香甜,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他喝了兩口粥,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蒸蛋放進嘴裡。

  嫩滑的蛋羹幾乎是入口即化,那股久違的味道讓他眼眶倏地紅了。

  他趕緊低下頭,裝作專心喝粥的樣子,把那股酸澀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樵看著他吃東西,餵了安星幾口蛋羹,忽然開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安禾抬頭看他。

  「隔壁有個柳奶奶,人很好的,做飯也利索。」

  「我尋思著,讓她過來幫你們做幾天飯。」

  沈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安禾愣住了,筷子上夾著的青菜差點掉回碗裡:

  「這……這怎麼好意思麻煩人家,要不還是我來做吧。」


  沈樵搖搖頭:

  「你身體太虛了,孩子也在病著,你自己要養身體,還要照顧孩子,哪還有精力做飯?」

  「我一個大男人,做的飯又不好吃。讓柳奶奶過來幫幾天忙,等你養好了再說,不礙事的。」

  安禾張了張嘴,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說的是實話,自己這副身子骨,連端碗都有些發抖,確實撐不住一頓飯的功夫。

  而且安星還在病著,離不得人。

  「那就……按照你說的做吧。」

  安禾的聲音很輕。

  沈樵「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低頭繼續餵飯。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安禾吃幾口,就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一眼。

  安禾吃了滿滿的一大碗粥,還有一碗雞蛋羹,吃的飽飽的。

  安星早就吃飽了,被沈樵抱在懷裡,安安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小叔叔吃飯。

  安禾吃飽了,站起身來,就準備收拾桌子。

  「碗放著吧,一會兒我來洗。」

  「外邊的陽光不錯,你們兩個人要不去院子裡曬曬太陽。」

  沈樵已經伸手來拿他面前的碗了,聞言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說完就把碗筷收了,端到灶台邊開始洗。

  安禾看著他那雙干慣了粗活的大手,捏著碗沿仔細地擦洗,動作不徐不疾,像是早就做慣了這些事,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和安星是被沈樵撿回來的。

  雖然說是沈樵用成親綁住了自己,但是沈樵真的救了他們兩個的命。

  要不是及時的帶著自己的侄子,去看大夫的話,他可能真的沒命了。

  沈樵那句話問的太及時了,安禾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安禾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安星。

  他也愣愣的看著沈樵那邊,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小臉貼在安禾胸前,瘦得只剩下大眼眶的臉蛋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

  安禾輕輕嘆了口氣,把他摟緊了一些,轉頭看向院子裡。

  陽光很好,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院牆是石頭壘的,不如磚牆齊整,但結實得很,牆角堆著幾捆柴火和一堆農具,看起來都是常用的東西。

  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枝幹粗壯,樹下擺著一張小石桌和幾個石墩,桌上還放著一個粗陶茶壺,看起來是平日喝茶歇涼的地方。

  因為這個院子是蓋在山腳下的,所以占地面積很大,比安禾見過的普通農家院子都寬敞不少。

  正對著院門的是一排三間正房,青瓦屋頂,土牆刷得白白的,看起來挺新,應該是蓋了沒幾年的房子。

  正房的左邊還有兩間廂房,右邊則是一間單獨的柴房,和一間看起來像是放雜物的小倉房。

  安禾默默打量著這一切,心裡慢慢拼湊出一些東西來。

  三間正房,加上廂房,沈樵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確實有些空落落的。

  他一個單身漢,能把屋子收拾得這樣乾淨利落,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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