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外邊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屋門被打開了。
安禾抬頭看著來人,是王安。
「禾哥兒,我娘讓我給你送吃的。」
「沈樵大哥對你可真好,讓大師傅給你特意的留了一隻雞,還有兩個大肉丸子。」
「還有一碗白面做的面,面里還有肉呢,你快來嘗嘗。」
王安看著托盤上的東西,咽了咽口水,放下東西,他也可以去外邊吃了。
到時候動作要快一點,要不然的話,搶不到肉呢。
「安哥兒,你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
他的小動作,沒有瞞過安禾,看著他那孩子氣的樣子,安禾笑著說。、
反正這東西,自己也吃不完,還不如讓他陪著自己一起吃。
「真嗎嗎,禾哥兒你真好。」
聽到這話,安哥兒高興了,他還害怕出去搶不到肉呢,在屋裡吃,就可以吃肉了。
「真的,快點過來吧,這東西我們兩個,也吃不完。」
安禾笑著點頭說,哥兒成親,沒有那麼多的規矩,有些地方,甚至哥兒都可以出去跟著一起跟人家吃飯。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王安高興地坐下說。
「禾哥兒真好吃,你也快吃。」
王安吃的滿嘴流油,一臉真誠的看著安禾,安禾的飯量不算是太大,吃了一段時間之後,就飽了。
安星被教育的很好,自己也可以吃飯,就是有些慢。
他想吃什麼,就指一下,安禾就給他夾到小碗裡,讓他自己慢慢的吃。
「禾哥兒你吃飽了嗎,吃飽了,我就把這些東西給端出去了。」
聽到王安這話,安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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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外面的聲音終於小了,
安禾聽見有人進進出出地收拾碗筷,王嬸子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這個放灶房,那個留著明天再洗……」
聲音時遠時近,像是在整個院子裡來回穿梭。
王安更是抱著安星出了屋子,只剩下安禾一個人,坐在床上。
又過了一會兒,院門被人從外面關上了,腳步聲、說話聲都漸漸遠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好像那些人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聽著外邊那麼安靜,只剩下自己房間裡,蠟燭燃燒發出的噼啪的聲音,安禾變得緊張了起來。
門被推開了。
沈樵走進來的時候帶進了一股子淡淡的酒氣,不重,混著他身上本來的皂角味,意外地好聞。
安禾看見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聲比平時略重一些,大概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
腳步聲在安禾面前停下來。
安禾低垂著視線,從蓋頭的下擺能看見沈樵那雙,黑色的布鞋和露出一截的腳踝。
他就那樣站著,安禾就那樣坐著,誰都沒有先動。
沈樵就那樣子傻愣愣的站著,要不是面色如常的話,安禾都以為他喝醉了。
安禾被他看得臉上更紅了,垂下眼睛,輕聲喊了一句:「沈大哥。」
又把另一隻茶杯碰倒了,乒桌球乓一陣響,整個人手忙腳亂,得像頭剛學走路的小牛犢。
安禾忍不住笑出了聲,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沈樵聽到那笑聲,反而定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安禾,安禾正微微低著頭在笑,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起來,露出一點點貝齒。
沈樵看著那個笑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疼,但是酥酥麻麻的,從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在安禾旁邊坐下來,床鋪微微凹陷了一下。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和紅燭偶爾「啪」地爆一下燭花的聲音。
安禾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圈,心裡像揣了一隻兔子,咚咚咚地跳個不停。他嫁過人了嗎?沒有。
他喜歡沈樵嗎?
他覺得是喜歡的。
但喜歡和成親之間還隔著很長一段路,現在沈樵就坐在他旁邊,近得他能聞到沈樵身上那股混著酒氣和皂角香的味道,近得他能感覺到沈樵手臂上散發出的溫熱。
這種距離讓他有點緊張,但奇怪的是並不害怕。
「安禾。」
沈樵先開了口。
安禾偏過頭看他。
沈樵沒有看他,而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上有厚厚的繭子,是常年干農活留下的痕跡。
他沉默了幾息,像是在斟酌什麼,最後說出來的話倒是簡單直接:
「今天累不累?」
安禾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微微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不累,我一直在屋裡坐著,倒是你在外頭忙了一天,應該累了。」
沈樵「嗯」了一聲,沒有說話,但是身體微微往安禾這邊側了側,肩頭幾乎要碰到安禾的肩。
這個動作很小,但安禾感覺到了。
他猶豫了一瞬,沒有躲開。
兩個人就這樣肩並著肩坐著,外邊偶爾傳來幾聲風聲。
紅燭燒了快一半了,燭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在燭台上堆成了一個小小的紅色山丘。
「對了,王嬸子說了,今天安星跟她說,你不用擔心。」
安禾「哦」了一聲,心裡踏實了一些。
他雖然捨不得安星,但也知道今晚這個日子確實不太方便。
王嬸子是個細心的,早就替他考慮到了這一層。
「王嬸子人真好。」
安禾輕聲說。
「嗯,她很好。」
安禾彎了彎嘴角,側過頭看著沈樵的側臉。
紅燭的光把沈樵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原本有些冷硬的線條被暖光一照,顯得溫潤了許多。
他的睫毛不算長,但很直,低垂著眼睛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安禾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沈樵,看著看著,心跳又快了幾分。
沈樵像是察覺到了安禾的目光,偏過頭來,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近。
太近了。
安禾能看清沈樵眼睛裡映出的紅燭光和自己小小的倒影,能看見沈樵微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咽回去的表情。
他的臉騰地燙了起來,想移開目光,但沈樵的眼神像是有重量似的,牢牢地壓在他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沈樵抬起手來,動作很慢,像是給了安禾足夠的時間躲開。
安禾沒有躲。
那隻帶著薄繭的手落在了安禾的臉頰上,指腹輕輕蹭過他的顴骨,觸感粗糙卻溫柔。
安禾的眼睫顫了顫,像蝴蝶扇動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