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瘦。要多吃一點。」
沈樵說,聲音有些低啞。
安禾差點笑出來。
他在這種旖旎的氣氛里,醞釀了半天的緊張情緒,結果沈樵摸著他的臉說了句「你很瘦要多吃一點」。
這把他的那些緊張,和羞澀攪得七零八落的,只剩下滿心的柔軟和好笑。
「知道了。」
安禾輕聲說,嘴角彎彎的。
沈樵的手指從安禾的臉頰,滑到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臉。
安禾的心跳又加速了,這一次快得他懷疑沈樵都能聽見。
他想閉上眼睛,又捨不得,就那樣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沈樵越靠越近。
沈樵在即將碰到他嘴唇的時候停了一下,呼吸拂在安禾的唇上,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酒氣。
他像是在等安禾最後的許可,近在咫尺的眸子微微垂著,認真地看著安禾的眼睛。
安禾咬了咬下唇,然後微微閉上了眼睛。
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輕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沈樵的嘴唇有些干,但很暖,貼在安禾的唇上停留了幾息,沒有深入,沒有輾轉,就是那樣單純地貼著,像某種虔誠的確認。
安禾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活了這麼大,從來沒有跟任何人這樣親近過,這種陌生而溫柔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上的衣服,指節都泛了白。
沈樵退開一點距離,額頭抵著安禾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纏。
「怕不怕?」
他問,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
安禾的眼睫顫了顫,睜開眼,近在咫尺地撞進沈樵那雙深邃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裡有紅燭的光,有安禾的倒影,還有一種安禾不太敢確認的、小心翼翼的珍惜。
安禾聽見自己說了兩個字,輕得像嘆息:
「不怕。」
沈樵的眼睛微微一亮,像黑夜裡忽然亮起的兩盞燈。
他的嘴角彎起來,那個淺淺的梨渦又出現了,配著微微泛紅的耳尖,整個人看上去不像一個沉穩的莊稼漢,倒像一個得了糖吃的毛頭小子。
安禾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軟成了一攤水,主動伸手環住了沈樵的腰。
沈樵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把安禾緊緊地摟進懷裡。
他的胸膛很寬,心跳很快,咚咚咚地隔著衣物傳到安禾的耳朵里,跟安禾自己的心跳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紅燭又爆了一下燭花,燭火搖曳,滿室的暖光輕輕晃動。
那夜具體的事情,安禾後來想起來時總是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層薄紗。
他只記得沈樵的動作一直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樵的手掌很熱,碰到哪裡哪裡就像著了火,安禾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燒起來了,紅著臉埋在沈樵的胸口,不敢抬頭,也不敢出聲。
沈樵好像也不太熟練,中間停頓了幾次,每一次都會低聲問一句「疼不疼」「要不要停」,安禾每次都搖頭,把臉埋得更深。
後來的後來,安禾累得幾乎睜不開眼,迷迷糊糊間感覺沈樵幫他掖好了被角,又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個很輕的吻,然後就徹底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第二天早上,安禾是被外邊的交談聲給吵醒的。
安禾在睡夢中皺了皺眉,慢慢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個陌生的房頂,木頭房梁,青灰瓦片,但因為看不太真切,模模糊糊的。
安禾眨了兩下眼睛,意識慢慢回籠,昨夜的記憶一股腦地湧上來,他的臉騰地紅了,下意識地偏頭看向身邊。
床鋪的另一半已經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的,伸手一摸,連餘溫都沒有了,顯然人已經起來好一會兒了。
安禾愣了一下,心裡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很快就被灶房裡,傳來的動靜給衝散了。他仔細聽了聽,是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還有柴火燃燒時噼里啪啦的聲響。
沈樵在做飯。
安禾心裡一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結果腰一用力,酸得他「嘶」了一聲,又跌回枕頭上。
他紅著臉在被窩裡躺了一會兒,等那股酸痛勁兒過去,才慢慢地、用一種比平時慢了不止一倍的速度坐起來,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
穿衣的時候他無意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淡淡的紅痕,是昨晚沈樵握著他的手腕時留下的。
他盯著那圈紅痕看了幾息,臉更紅了,趕緊把袖子放下來遮住,做賊心虛似的四下看了看。
確定沒人,才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深吸一口氣,下了床。
腳一踩到地上,腿還有點發軟。
安禾扶著床柱站了一會兒,等那股虛浮感過去,才慢慢地走出裡屋。
灶房裡熱氣騰騰的,沈樵正站在灶台前攪著一鍋粥,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見安禾,眉心跳了一下,快步走過來,二話不說,就把安禾按到了灶房門口的椅子上坐下。
「怎麼起來了?」
沈樵的聲音跟平時沒什麼兩樣,還是那種平穩的、不帶什麼起伏的調子,但安禾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紅紅的。
安禾被他按在椅子上,哭笑不得:
「我總不能一直躺著吧,都什麼時辰了。」
「還早。」
沈樵說著,又轉身回了灶台前,把粥攪了攪,蓋上鍋蓋,開始切鹹菜。
他切鹹菜的動作很利索,刀起刀落快而不亂,一看就是練過的。
安禾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發現沈樵今天穿的是一件乾淨的青色布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的,頭髮也用木簪整整齊齊地束好了,整個人收拾得比平時利落了許多。
這大概是昨晚成了親的緣故,安禾想,當了新郎官,自然要注意些儀容。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粥快好了。」
沈樵沒回頭,但好像長了後眼似的。
安禾正要回答,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小紅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後面跟著王嬸子爽朗的笑聲:
「哎喲你慢點兒跑,別摔了!」
安星像一枚小炮彈似的衝到安禾面前,一把抱住安禾的腿,仰起小臉喊了一聲:「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