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的是一家酒樓,就在縣衙後面不遠,叫「聚賢樓」。
這酒樓比街邊的小館子氣派多了,三層的小樓,飛檐翹角,門口掛著紅燈籠,招牌上的字燙了金,看著就很上檔次。
安禾走進去的時候,腳步都不由自主地輕了些,看著自己幾個人的穿著,他都害怕被趕出去。
不過他真的多慮了,這邊的小二,都認識石豐。
跟掌柜的打了個招呼,就領著他們上了二樓的雅間。
雅間不大,但布置得雅致,臨窗的位置能看到街上的景致,桌上一壺熱茶已經備好了,裊裊地冒著熱氣。
四個人落了座,糖醋鯉魚、紅燒肘子、清炒時蔬、醬牛肉、干炸丸子、醋溜白菜、一盆老母雞湯,外加一屜荷葉包子,一樣一樣地點下來,安禾都有些擔心他們吃不了。
「沈樵,太多了,會不會吃不完。」
安禾趕緊攔住。
沈樵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難得帶你們出來吃頓好的,沒事的。」
石豐在旁邊聽得哈哈大笑,拍著桌子說:
「你看看你看看,這才對嘛!安禾你別管他,讓他點,反正是他掏錢!」
「沒想到還是個疼夫郎的,之前我們兩個出來吃,他可從來不會這麼的大方。」
說完又是一陣爽朗的笑聲,震得雅間裡嗡嗡響。
石豐說的是玩笑話,沈樵也不生氣,畢竟對夫郎好,也沒有錯。
安禾無奈,只好由著他們去了。店小二記了菜單,一溜煙地跑了下去。
趁著等菜的工夫,石豐拉著沈樵說起了閒話。
他們倆坐在一起,雖然沈樵話不多,但石豐似乎完全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話,從縣衙里的新鮮事說到最近縣裡的動向,又從沈樵的近況問到山裡的日子。
沈樵偶爾應上一兩句,石豐就順著他的話往下聊,兩個人竟然也能聊得有來有往,熱鬧得很。
安禾在一旁聽著,偶爾也被石豐拉著說幾句話。
石豐問他住得慣不慣,吃食上合不合口味,有沒有什麼缺的東西。
安禾一一答了,石豐聽了連連點頭,又轉頭對沈樵說:
「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安禾這麼好的夫郎,你可不能虧待了。」
沈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了句:「我知道。」
石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菜陸陸續續地上來了,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
石豐舉起酒壺,先給沈樵倒了一杯,安禾他們兩個就喝茶水。
石豐舉起酒杯,豪氣干雲地說:「來,先走一個!」
沈樵端起酒杯,跟石豐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石豐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就給安星夾菜,一塊紅燒肘子的皮,軟糯油亮,在筷子尖上顫巍巍的,看著就饞人。
安星小聲道了謝,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多吃點,小可憐,吃的白白胖胖的才好。」
石豐很喜歡小孩子,雖然自己還沒有孩子,但是不妨礙他喜歡別人家的。
一邊喝酒,一邊照顧安星,弄得安禾都要不好意思了。
他夾了一筷子糖醋鯉魚,魚肉鮮嫩,酸甜適口。
安星更是吃得開心,小嘴鼓鼓囊囊的,一會兒吃這個一會兒吃那個,忙得不亦樂乎。
沈樵倒是吃得不多,更多的時候是在給安禾和安星夾菜,偶爾跟石豐碰一杯酒,說上幾句話。
安禾注意到,沈樵雖然話少,但每次石豐說話的時候,他都會認真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應一聲,從來不敷衍。
這種尊重,比什麼客套話都來得實在。
石豐顯然也很受用,喝了幾杯酒之後話更多了,拉著沈樵說起了當年的事。
什麼他們倆剛認識的時候沈樵還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啦,什麼第一次喝酒沈樵把石豐喝趴下啦。
什麼一起抓過偷牛賊啦,樁樁件件,石豐說得眉飛色舞,沈樵就在旁邊聽著,嘴角偶爾微微上揚,露出一個難得的淺笑。
安禾在一旁聽著,心裡對沈樵的過去又多了一些了解。
原來沈樵在認識他之前,也經歷過不少事情,只是這人從不在嘴上說,所有的苦和累都自己扛著。
想到這裡,安禾心裡頭忽然軟了一下,看著沈樵的目光也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菜已經吃了大半。
安星吃飽了,靠在安禾身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就要睡著了。
安禾把他摟在懷裡,讓他靠著自己,小傢伙很快便打起了均勻的小呼嚕。
石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沈樵,問:「這就走了?」
沈樵點了點頭:「天不早了,還得趕路回去。」
石豐也不挽留,拍了拍沈樵的肩膀,說:「行,路上小心,下回來了直接來找我,別在門口傻站著。」
沈樵應了一聲,然後喊店小二結帳。
店小二麻溜地跑進來,遞上帳單:「客官,一共一兩八錢。」
、安禾在心裡記下了這個數。
這一桌子菜,加上酒水,這個價格,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算便宜。
但看石豐吃得高興,安星也吃得開心,這銀子花得值當。
沈樵從銀袋子裡數出銀子來,放在桌上。
石豐在一旁看著,也沒有爭著付錢,他知道沈樵的性子,說了請客就是請客,不會讓人搶著付帳的。
不過石豐心裡暗暗記下了,想著等下次他再還回去就是了。
從酒樓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不是那麼大了。
街上的人也變少了一些。
安星趴在沈樵背上,已經睡得沉了。
小傢伙的腦袋歪在沈樵肩頭,呼吸均勻而綿長,小臉蛋上還帶著吃飽喝足的滿足神情,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呢。
沈樵手托著安星的身子,背上背著背簍,走得穩穩噹噹的,那二十斤白面在他手裡像是沒什麼分量似的。
安禾跟在一旁,背後也背著背簍,不過裡邊沒有什麼東西。
他摸著布袋裡剩下的銀子,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狍子賣了四兩八錢,買衣裳花了二兩六錢,買白面花了三錢,吃麵花了十二文,酒樓花了一兩八錢,荷包里也就剩下幾百文了。
他們今天從家裡帶來了三百文,找給了沈管家二百文,還剩下一百文,加上剩的,也就只有一百七十文左右了。
、安禾在心裡把這個數字反覆念了幾遍,這筆錢拿回去,足夠他們一家子用半晌的了。
雖然說是剩下的不多,但是也不是天天這樣的,新衣服買回去可以穿好久。
下館子也不是天天下的,一百多文,在鄉下的確是可以用好久了,一塊豆腐才兩文錢。
想到之後的好生活,安禾心中一陣輕鬆。
他們走回到放牛車的地方,那輛破舊的牛車還在原地,老牛正低著頭悠閒地嚼著草料,尾巴一甩一甩的,對主人的遲遲歸來毫不在意。
它大概是吃飽了,打了個響嗝,看著倒有幾分悠閒自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