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樵把安星小心翼翼地放在車上,從車上抽出一個舊褥子給他墊好。
又把新買的衣裳摞在旁邊固定好,白面袋子塞在角落裡的空隙處,免得路上顛簸撒了。
安星在車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小手胡亂揮了一下,又沉沉地睡了過去,這回連打雷都吵不醒了。
沈樵解了韁繩,安禾爬上車坐在安星旁邊,一手扶著安星的身子,一手扶著那些新買的東西。
沈樵坐到車轅上,一抖韁繩,嘴裡低喝了一聲「駕」,老牛慢悠悠地邁開了步子。
牛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歌謠,一聲一聲地敲在人心上。
出了縣城,路上的行人就更少了。
兩旁的田野,偶爾有風吹過,莊稼葉子發出沙沙的響聲。
安禾靠在車板上,仰頭看著天。
太陽沒有那麼的耀眼了,曬在身上,反而很舒服,牛車慢悠悠的,安禾曬久了都要睡著了。
「沈樵。」安禾忽然喊了一聲。
「嗯。」
「你今天高興嗎?」
沉默了片刻,沈樵的聲音從前頭傳來,低沉而平淡:「嗯。」
安禾笑了。
他知道沈樵不會說太多好聽的話,這一個「嗯」字,頂得上旁人千百句。
他靠著車板,仰頭看著天,忽然覺得這日子雖然清苦,可清苦裡有甜,有盼頭,有人陪在身邊,這就夠了。
山路彎彎繞繞,牛車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這一天的縣城之行,雖然花了不少銀子,可安禾覺得值了。
狍子賣了好價錢,結交了沈府的大管家這個日後能長久來往的人,一家人都穿上了新衣裳,還吃到了想念已久的白面,跟石豐吃了一頓熱熱鬧鬧的飯。
日子雖然還不富裕,可日子總歸是越過越好的,就像沈樵說的,日子還長著呢。
安禾靠在車板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沈樵偶爾低喝趕牛的聲音,是車輪碾壓土路的吱呀聲,很催眠。
沈樵回頭看了一眼,見安禾也睡著了,叔侄倆依偎在一起,安星的小腦袋靠在安禾懷裡,安禾的新衣裳蓋在安星身上,兩人呼吸均勻,面容安詳,像一幅畫。
沈樵沉默地看了一會兒,目光在安禾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過頭去,繼續趕車。
沈樵看著兩個人,感覺比獵物賣多少銀子,都要開心。
他之後再也不是一個人了,他的身邊也有人陪著了,一起吃飯,一起去縣城,一起回家,大的是他的,小的也是他的。
牛車上載著的就是他的全部,沈樵慢悠悠的趕著牛車,儘量的讓後邊的兩個人,睡的更加的舒服一些。
......
「安禾,安禾,醒了。」
安禾聽到聲音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人,他揉了揉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
「到家了?」
安禾覺得自己好像剛睡著,怎麼這麼快就到家了。
「到了,你慢點。」
沈樵看著迷迷糊糊的人,要不是害怕別人看見,他都想要動手,把人給從牛車上抱下來了。
安禾聽到到家了,很快就清醒了,看著旁邊還睡的正香的人,安禾無奈的笑了笑。
「你先下來開門,等下我把安星抱進去,然後再卸車。」
安禾點了點頭,拿著鑰匙開門,然後沈樵輕車熟路的把人給抱到了屋子裡。
後邊出來卸車,安禾幫著一起拿東西,新衣服放到大柜子里,白面放到廚房的缸里,上邊要蓋緊了,要不然的話,可能會有老鼠。
「原本想著今天先去把雞給抓回來,但是安星睡著了。」
「等明天咱們去,然後雞抓回來後,我再上山。」
現在正是適合打獵的時候,這個時候要是不努力的話,那到了冬天就準備喝西北風吧。
之前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沈樵干一天,偷一天懶。
但是現在不行了,他有了在乎的人,有了夫郎,還有一個小傢伙,他要好好的照顧他們,讓他們可以吃飽飯,吃好飯。
可以穿上好看的衣服,所以沈樵想,自己要多跑幾趟山上,多打一些獵物。
「行,這次要不然我們跟著你一起上去吧。」
安禾其實對山上其實還是好奇的,他逃荒之前沒有上過山,逃荒也沒有走過山路。
而且他們那個時候看的山,其實是有些荒涼的,不像現在這個樣子,鬱鬱蔥蔥的。
而且沈樵山上有房子,他們一起住上去,在山裡生活也挺好的。
要不然他們在家裡,沈樵還要留下一條狗,來照顧他們。
沈樵看著安禾那有些好奇的樣子。
「想去,山里挺苦的,還有蛇蟲之類的。」
「沒事的,我不害怕,這不是有你呢嗎。」
「而且我們也上去,你就可以在上邊多待幾天,到時候多打點獵物, 然後回家也可以多休息休息。」
安禾一點也不害怕,他相信沈樵會保護好他們兩個人的。
而且他也上去,還可以給沈樵做飯之類的,還有深山裡邊的野菜野果的,都可以換錢的。
現在還早點,再等等,山里就有野栗子之類的,到時候都搬回來,拿到城裡賣了,掙幾個銅板算幾個銅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