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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游騎與民心

2026-09-20 23:03:16 作者: 緣曉藝

  唐軍游騎逼近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三里坡安置點激起了軒然大波。剛剛安定下來的流民們,瞬間又被恐懼籠罩,不少人開始收拾簡陋的行李,眼神慌亂地望向城門的方向,似乎隨時準備再次逃亡。

  「吾先生,唐軍打過來了,咱們怎麼辦啊?」

  「要不咱們還是趕緊跑吧,留在這裡就是等死啊!」

  「聽說唐軍殺人不眨眼,比梁軍還狠呢!」

  各種議論和恐慌的聲音此起彼伏,剛剛建立起來的秩序,似乎隨時可能崩塌。

  吾大鵝臉色凝重,但內心卻異常冷靜。他經歷過社區突發事件的應急處理,知道越是混亂的時候,主事人越要沉得住氣。

  「大家靜一靜!」吾大鵝登上一個臨時搭建的土台,提高了音量,「我知道大家害怕,但現在不是慌的時候!」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讓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紛紛看向他。

  「唐軍只是游騎,離壽州還有五十里,而且劉將軍早已嚴陣以待,壽州城固若金湯,他們根本打不進來!」吾大鵝先給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借用劉仁瞻的威名穩定人心,「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真的打到這裡,咱們跑就能跑得掉嗎?往哪裡跑?城外到處都是亂兵和野獸,跑出去死得更快!」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不少頭腦發熱的流民。是啊,他們已經無處可逃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有人顫聲問道。

  「怎麼辦?」吾大鵝目光堅定地掃過眾人,「守住這裡!三里坡地勢險要,我們可以在這裡構築防禦工事。只要我們團結起來,依託地形,再加上城裡的援軍,就算唐軍游騎真的來了,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我們這些人,手無寸鐵,怎麼跟唐軍打啊?」

  「沒武器,我們可以自己造!」吾大鵝斬釘截鐵地說,「石頭、木棍、農具,都可以當武器!我們身後就是壽州城,就是我們的活路!退無可退,只能死戰!」

  他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決絕的勇氣。在絕境之中,這種勇氣往往最能感染人。

  流民們的眼神漸漸從恐慌變成了猶豫,又從猶豫變成了一絲決絕。他們已經逃了太久,失去了太多,與其再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追殺,不如拼一次!

  

  「吾先生說得對!拼了!」那個帶頭組織大家排隊領糧的老者,顫巍巍地舉起了手中的拐杖,「我這條老命不值錢,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拼了!」

  「跟著吾先生干!」

  越來越多的人響應起來,恐慌的情緒被一種悲壯的決心取代。

  吾大鵝心中稍定,他知道,現在必須趁熱打鐵,將這份決心轉化為實際行動。

  「趙隊正派來的弟兄們已經到了,」吾大鵝指著剛剛趕到的二十名梁軍士兵,「他們會指導我們構築防禦工事。現在,我命令:」

  「所有年輕力壯的男子,跟我來,在坡下挖掘壕溝,用石頭和樹木搭建柵欄!」

  「會打鐵的,跟鐵匠師傅一起,把那些廢鐵、農具改造成簡易的武器,比如長矛、砍刀!」

  「婦女們,負責燒水、做飯,照顧傷員和孩子,把所有能吃的東西集中起來,統一管理!」

  「老人們,負責警戒,一旦發現可疑人員或者唐軍蹤跡,立刻報告!」

  他的命令清晰明確,條理分明,讓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在生死存亡的壓力下,流民們爆發出了驚人的執行力,立刻按照吾大鵝的命令行動起來。

  二十名梁軍士兵也被這股氣氛感染,沒有絲毫懈怠,立刻開始指導流民挖掘壕溝、搭建柵欄。他們雖然人數不多,但都是訓練有素的老兵,經驗豐富,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出有效的建議。

  吾大鵝親自上陣,和流民們一起搬運石頭、挖掘泥土。他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咬牙堅持著。他知道,自己必須身先士卒,才能真正凝聚人心。

  趙隊正站在一旁,看著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以及那個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慨萬千。他原本還擔心吾大鵝鎮不住場面,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這個年輕人,不僅有頭腦,還有膽識,更有凝聚人心的本事,實在是個難得的人才。

  「吾先生,」趙隊正走到吾大鵝身邊,遞給他一塊毛巾,「歇會兒吧。有這些弟兄們在,不會出亂子的。」


  吾大鵝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喘了口氣:「多謝趙隊正。現在是關鍵時刻,一點都不能鬆懈。」

  「嗯,」趙隊正點點頭,「我已經讓人回城稟報將軍,說這裡一切安好,讓他放心。將軍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高興的。」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唐軍游騎來去如風,我們還是得小心提防。我已經讓兩個弟兄騎馬去前面偵查了,一旦有消息,會立刻回報。」

  「想得周到。」吾大鵝讚許道,「有勞趙隊正了。」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一個老人忽然大喊起來:「來了!來了!西邊有騎兵過來了!」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凝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緊張地望向西邊的方向。原本熱鬧的工地,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吾大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對趙隊正說:「趙隊正,麻煩你帶人去看看,是不是唐軍游騎!」

  「好!」趙隊正不敢怠慢,立刻帶領五名士兵,翻身上馬,朝著西邊疾馳而去。

  剩下的人握緊了手中的工具——木棍、石頭、甚至是剛剛打造好的簡易長矛,緊張地盯著西邊的路口,大氣都不敢出。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吾大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柵欄後面,目光緊緊盯著西邊的方向,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各種應對方案。

  如果真的是唐軍游騎,人數少的話,依託防禦工事和眾人的合力,或許還能抵擋一陣;如果人數太多,那就只能退回城裡,但安置點的這些人,恐怕很難全部安全撤離。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遠處傳來了馬蹄聲,趙隊正帶著五名士兵回來了。

  「怎麼樣?」吾大鵝連忙問道,流民們也都屏住了呼吸。

  趙隊正翻身下馬,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虛驚一場!不是唐軍游騎,是咱們壽州的斥候,回來稟報消息的。」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不少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吾大鵝也長長地舒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斥候說什麼了?」吾大鵝問道。

  「斥候說,唐軍游騎在離城四十里的地方徘徊了一陣,被咱們的巡邏隊打跑了,暫時不敢靠近。」趙隊正說道,「將軍已經下令加強戒備,增派了巡邏隊,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這個消息讓大家巡邏放下心來,安置點裡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吾大鵝卻沒有完全放鬆警惕,他對眾人說道:「雖然唐軍游騎被打跑了,但大家也不能掉以輕心。防禦工事還是要繼續建,武器也要繼續造。只有我們自己有了實力,才能真正安心。」

  經歷了剛才的虛驚,流民們對吾大鵝的話更加信服,紛紛拿起工具,繼續幹活。只是這一次,他們的動作中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踏實和堅定。

  傍晚時分,防禦工事初步建成。一道簡陋但還算堅固的柵欄圍繞著安置點,柵欄外挖掘了一條不算太深的壕溝,裡面布滿了尖刺和石頭。雖然這些防禦在真正的大軍面前不堪一擊,但對付小股游騎,應該足夠了。

  鐵匠們也打造出了幾十根長矛和砍刀,雖然樣式粗糙,但也能派上用場。

  吾大鵝看著眼前的成果,心中湧起一股成就感。他知道,這些流民已經不再是一盤散沙,他們在共同的危機面前,凝聚成了一股力量。而這股力量,將會是他在這個亂世中立足的根基。

  晚飯的時候,吾大鵝讓負責管理糧食的人,給每個人都多盛了一勺糙米。雖然依舊簡單,但在經歷了白天的緊張之後,這碗熱粥顯得格外香甜。

  流民們一邊喝粥,一邊興奮地議論著白天的事情,不少人看向吾大鵝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敬佩。

  「要不是吾先生,咱們今天肯定慌作一團了。」

  「是啊,吾先生不僅給咱們飯吃,還能保護咱們,真是個好人啊!」

  「以後,咱們就跟著吾先生幹了!」

  聽著這些議論,吾大鵝心中感慨萬千。他知道,自己已經贏得了這些流民的信任和擁護。這種信任,比任何糧食和武器都更加寶貴。

  就在這時,那個白天被吾大鵝用銅符力量救過來的小男孩小寶,在母親的帶領下,來到了吾大鵝面前。

  「吾先生,謝謝您救了小寶。」小寶的母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吾大鵝連連磕頭,「您就是我們家的再生父母啊!」

  吾大鵝連忙將她扶起來:「大嫂,快起來,不用這樣。大家都是落難之人,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小寶也學著母親的樣子,對著吾大鵝磕了個頭,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吾先生。」

  吾大鵝摸了摸小寶的頭,笑了笑:「不客氣。以後要好好吃飯,快快長大。」

  看著這一幕,周圍的流民們更加感動。他們覺得,吾大鵝不僅有能力,還有仁心,跟著這樣的人,就算是在亂世中,也能看到希望。

  吾大鵝不知道的是,他救小寶的事情,已經在流民中悄悄傳開了。有人說他會「仙法」,能起死回生;有人說他是文曲星下凡,來拯救蒼生的。這些傳言雖然有些誇張,卻讓吾大鵝的威望在無形中又提高了幾分。

  夜深了,安置點漸漸安靜下來。站崗的流民和士兵們精神抖擻地守在柵欄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其他人則在簡陋的棚子裡安然入睡,經歷了白天的緊張和忙碌,他們睡得格外香甜。

  吾大鵝沒有睡,他坐在一個土坡上,望著遠處壽州城牆上閃爍的燈火,陷入了沉思。

  唐軍游騎的出現,像一個警鐘,提醒著他亂世的危險從未遠離。劉仁瞻雖然暫時守住了壽州,但梁唐之間的大戰遲早會波及到這裡。他必須儘快提升自己和安置點的實力,才能在未來的風暴中生存下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飛鳥印記依舊黯淡。但他能感覺到,經過白天的緊張和救人時的主動引導,那股暖流似乎變得更加活躍了些。只是,他依然無法完全掌控這股力量,不知道它的極限在哪裡,也不知道它是否還有其他的能力。

  「銅符啊銅符,你到底是什麼來歷?」吾大鵝喃喃自語。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了遠處軍營的號角聲,悠長而蒼涼,在寂靜的夜空中迴蕩。

  吾大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知道,無論未來有多少困難和危險,他都必須走下去。為了自己,也為了這些信任他的流民。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堅定,望向壽州城的方向。劉仁瞻是個難得的將才,如果能得到他的徹底信任和重用,自己的路會好走很多。

  或許,是時候做些什麼,進一步引起劉仁瞻的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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