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炮!」
沈安的喊聲穿過整個戰場。
猛的低下頭,柳氏把他護的更緊,壓在她頸側的刀鋒隨之一沉,割出一道血線。
定北侯抬手鼓掌。
「六歲就敢讓親姐姐開炮,沈重,你們這一家,膽子倒是一代比一代大。」
沈重撐住炮架,胸前剛止血的傷口再次裂開。
「沈嶸,放了他們。」
「你跪下來求我?」
「爹。」
打斷他的,是沈禾。
「沈家的帳,現在歸我管。」
她看向囚車。
「娘,傷到哪兒了?」
柳氏搖頭。
「沒傷著要緊處,禾兒,別聽他的!」
「姐,我不怕!」
沈安揚起那隻攥著石子的手。
定北侯身邊的白甲將領一拳砸在囚車上。
「閉嘴!」
沈禾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走到炮台邊緣的,是提著刀的顧硯。
「我去。」
「不行。」
「你控住炮營,我救人。」
「前面有五百白甲騎,定北侯就在後面等著你。」
「所以才要快。」
沈禾一把扣住他的護腕。
「顧硯,你不是我手裡拿來送死的兵。」
顧硯低頭看著她。
「你也不是。」
「我有糧倉。」
「我有刀。」
「你那把刀,能擋五百人?」
「能擋一個算一個。」
沈禾手上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那就別去。」
顧硯沒有掙開,只問了一句。
「換成你被綁在那裡,我不去,你會怎麼想?」
沈禾沒說話。
這人最近不但廢話多,還偏偏專挑她沒法反駁的話說。
顧硯抬起手,覆住她抓著護腕的手背。
「別只准你自己拼命。」
沈禾鬆開了五指。
「三十息。」
「什麼?」
「把人帶回來,超過三十息,我就關路。」
顧硯轉身走下炮台,才走出兩步,又停了下來。
「給我留門。」
沈禾盯著他的背影。
「活著回來,再跟我談。」
閉上眼後,沈禾的意識沉入千畝農田,黃金神樹下還埋著碎裂的種殼,她抬手一招,一塊指甲大小的金色碎片便落進掌心。
再次睜眼時,沈禾舉起了那塊碎片。
立刻亮起的,是定北侯腰間那枚破裂的梅花玉印。
「神種蛻殼。」
終於變了的,是定北侯的目光。
沈禾走下炮台。
「把囚車推到兩軍中間。」
「你先過來。」
「人不到,我就捏碎它。」
她兩指緩緩合攏,金色碎片隨之發出一聲脆響。
定北侯抬起手。
「推車。」
護在囚車四周的四十名白甲騎開始前進,車輪碾過泥地,最後停在炮營外三百步的位置。
獨自走出土崗的,是沈禾。
借著炮車遮掩,顧硯已經繞向了另一側。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定北侯忽然開口。
「跪下。」
沈禾停住腳步。
「你是不是忘了,我剛收了你一百多萬斤糧?」
「那又如何?」
「吃著我的糧,還想讓我跪?」
沈禾蹲下,將左手按進泥土。
灰字隨之浮現。
【發現冰息草培育節點。】
【節點編號:七。】
【拔除後,封閉水脈將立即回涌。】
驟然變了的,是定北侯的臉色。
「拿下她!」
「歸田。」
地下傳出一聲悶響。
大軍腳下的泥土同時開裂,積壓了三年的地下水頂破土層,直衝數丈高空,前排戰馬受驚揚蹄,白甲騎陣瞬間散開。
「葉照雪!」
沈禾厲聲大喝。
炮台上,葉照雪早已舉起火把。
「四炮散射,壓住兩翼!」
轟!
炮彈接連砸進囚車兩側,泥水衝上半空,大片白甲騎被當場掀翻。
沈禾看向沈安。
「小安,石子!」
沒有半點遲疑,沈安直接把那顆缺角石子扔進泥里,隨後抱緊柳氏,兩人同時伏進車底。
猛然鑽出泥土的,是引脈金藤,藤蔓纏死囚車車軸,拖著整輛車朝炮營飛退。
兩名白甲騎揮刀砍向金藤。
突然抬起頭的,是柳氏,她發間只剩半截的木簪狠的刺出,正中一人的大腿,那人慘叫倒地,另一人剛剛舉刀,顧硯已經撞進泥水之中。
一刀斬斷的,是那人的喉嚨。
「低頭!」
顧硯接連出刀,囚車三面的鐵欄同時斷裂,他探手撈起沈安,又把柳氏拽上戰馬。
遠處,定北侯從親衛手中奪過長槍,抬手擲出。
穿過大片水霧的長槍,直取沈安後心。
顧硯擰身擋在孩子身後,槍尖擦過他的腰側,撕開皮甲,帶出大片鮮血。
「顧硯!」
沈禾腳下的藤蔓同時暴起,迅速捲住戰馬腹部,連人帶馬一起拽回土崗。
第二十九息。
落地時,顧硯踉蹌了一步。
沈禾接住沈安,反手把一顆血菩提按進顧硯嘴裡。
「我讓你救人,沒讓你拿自己擋槍。」
顧硯咽下果肉。
「人帶回來了。」
「差點又賠進去一條命。」
「還剩一息。」
沈禾盯住他腰間的傷口。
「下次再敢擅作主張,你就別跟著我。」
顧硯抹掉唇邊的血菩提汁。
「可以。」
沈禾猛的抬眼。
「先把你自己也寫進這條軍令。」
兩人對視了片刻,誰也沒有退讓。
柳氏抱緊沈安,身體明明還在發抖,嘴角卻忍不住動了一下。
沈重輕咳一聲。
「先打仗。」
扛著長槍走過來的,是葉照雪。
「沈軍師說的對,有些帳啊,回屋關上門再慢慢算。」
沈禾沒有理她。
轉過身,她把神種蛻殼直接扔向定北侯。
定北侯抬手接住。
金色碎片剛碰到他的掌心,便迅速生出一條細根,扎進血肉。
【農鼎印記已反向鎖定。】
【三十日內,可感應目標位置。】
定北侯揮刀削掉了那塊皮肉。
隔著水霧,沈禾看著他。
「大伯,禮物收好。」
「下次,我就順著這道印,去接管你的侯府。」
定北侯沒有再下令進攻。
炮營被奪,軍糧盡失,腳下又成了泥澤,繼續拿人命往裡填,只會把騎兵全折在這裡。
他抬起手。
「後撤十里。」
黑旗開始向後移動。
沈禾也沒有追擊。
柳氏和沈安剛剛脫險,顧硯又受了傷,何況定北侯手裡仍有十幾萬兵,這場仗還遠遠沒有結束。
蹲下身,沈禾檢查著柳氏手腕上的勒痕。
「娘,他們是怎麼進黑河堡地宮的?」
柳氏的手忽然顫了一下。
「不是打進去的。」
「有人從裡面開的門。」
沈重猛的抬頭。
「誰?」
柳氏取出那半截染血木簪。
「族長。」
「他說是禾兒下的令,要把地宮裡的人轉走,我覺的不對,就用簪子劃了他的臉。」
她把木簪遞給沈禾。
簪尖上除了鮮血,還粘著一小片薄薄的人皮,人皮背面畫著一朵完整的黑色梅花。
看清那東西後,沈重臉色驟沉。
「換顏符。」
「那不是沈家族長。」
炮營外,一名尚未斷氣的白甲騎忽然笑出了聲。
「現在才知道?」
他咳出一口血沫,轉頭望向大庸城內。
「監正早就進城了。」
「你們救下來的三十萬人里,每一萬人,就埋著一枚人陣釘。」
「午時一到。」
白甲騎猛的咬碎口中毒囊,身體抽動兩下,徹底沒了氣息。
緊接著,十二道黑色光柱同時衝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