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號採摘官已死，返航印失效。下界逆民，放下糧船，跪受重審！」
金色雲門前，三千天兵齊齊舉矛。
長矛上的尖端沒有刃，只有一枚枚細小的「枯」字。字光照下，白骨糧船上的黑色田紋開始收縮。
庚六縮在桅杆後，燒掉半邊的紙臉貼著船板。
「沈禾，別跟他們硬頂。」
沈禾翻著黑冊。
「你剛才不是說，糧船能撞天門？」
「能撞船，不能撞天兵。」
「帳還沒查完，你倒先學會分清損耗了。」
庚六沒出聲。
天門上方，一名披著銀甲的守將踏雲而來。他頭盔兩側垂著細長金穗，手裡捧著一方青銅算盤。
「本將天門守備，戊三。」
戊三抬起算盤，撥動一珠。
「私闖天門，扣除下界民倉三百年春力。」
又撥一珠。
「強奪農殿貢糧，扣除三千萬生民壽數。」
第三珠落下。
「擊殺外派官吏，主犯沈禾，押入種牢。」
沈禾合上黑冊。
「你算得挺快。」
戊三抬眼。
「天規不容爭辯。」
「那我也給你算一筆。」
沈禾從懷裡取出庚六的半卷私帳，抖開。
黑色帳頁迎風展開，密密麻麻的金字映在雲門前。
「庚六，甲字號農田三百一十七年，報損貢糧兩千四百零七萬石。」
「其中一千三百萬石進了驗田司私倉，六百八十萬石換成天器，剩下的四百二十七萬石，記在了天門守備名下。」
戊三手裡的算盤停住。
後方天兵互相看了一眼。
沈禾指尖點在帳頁末尾。
「戊三，收糧七十二次，私扣貢糧一百九十萬石。甲七，吞雨水三十六萬擔。乙十一，私換人魂八千七百具。」
一名天兵猛地抬頭。
「你胡說！」
沈禾把帳頁轉向他。
「乙十一，三百零九年冬，換走八千七百具嬰魂，兌價是兩枚續命丹。丹藥被誰吃了？」
那名天兵臉上的金甲紋路頓時暗了一截。
戊三踏前一步，算盤震出金光。
「下界帳冊，不能作為天門證物。」
庚六從桅杆後探出腦袋。
「她手裡的可是我的內帳。」
戊三冷冷看去。
「庚六，你已被撤職。」
「撤職不撤債。」
庚六抬起手，露出一截燒黑的袖口。
袖口內側，九天農殿的驗田印還在發亮。
「內帳由我親手記，私倉由我親手開。你們若說帳假，先把驗田司的印拿出來對一對。」
戊三的算盤忽然合攏。
「殺了庚六。」
三十六名天兵同時躍起。
顧硯站在船頭，斷刀還纏在腕上。他沒有看那些長矛，只問沈禾：
「留幾個？」
「留帳房。」
「明白。」
他一步踏出。
斷刀橫掃，最前方六名天兵的槍桿同時斷裂。顧硯反手一拍，六人撞回雲門，銀甲上的神紋全部碎開。
剩下的天兵從兩側包抄。
葉照雪抬起半根炮管。
「顧硯，別把甲冑全砍壞。」
「你要？」
「我要拿來燒炮。」
她左手掏出火藥，塞進炮管。
「沈禾，帳能不能扣住他們的靈氣？」
「要看他們欠多少。」
「那就往欠得最多的打。」
葉照雪一炮轟出。
炮聲震開雲海。
火團撞上戊三的算盤，銀甲守將被轟得倒滑百丈。算盤飛出，落在黑色田紋上。
沈禾伸手一招，黑冊翻頁。
【檢測到農殿內部帳目。】
【涉案物：天門守軍甲冑、靈氣、軍械。】
【持有者無法提交清白憑證。】
【可執行：暫時凍結。】
戊三從雲里衝出，嘴角淌下金色血線。
「你一個下界耕主，也敢凍結天兵？」
「不是我凍。」
沈禾抬起黑冊。
「是你們自己的帳凍的。」
她將庚六私帳拍在黑冊上。
黑光從書頁衝出，掠過天門前的三千天兵。
一件件銀甲發出脆響。
甲片停止運轉。
兵刃失去靈光。
連腳下的雲氣也從他們身邊散開。
三千天兵從半空掉落，砸在白骨船甲板上。
有人還想起身，膝甲卻先一步鎖死。
有人抬手催動術法，掌心只冒出一縷青煙。
戊三盯著自己的雙臂。
「我的天門令呢？」
沈禾從雲層里撿起一塊黑色令牌。
「抵押物。」
「交還令牌，本將可以撤去合圍。」
「你拿什麼贖？」
戊三咬牙。
「天門通行權。」
「你沒有。」
「十艘靈舟。」
「帳上顯示，靈舟也是農殿公物。」
戊三聲音一沉。
「那你想要什麼？」
沈禾抬手指向天門深處。
「開路。」
天門後，九重雲台層層疊起。數百座天宮浮在雲海，金色鎖鏈連接每一座殿門。
最中央，一座黑金大殿被十二根天柱托起。
殿門上沒有匾額，只有一個倒著寫的「種」字。
庚六看見那座大殿，紙臉又裂開一道口子。
「那是重種殿外環。」
葉照雪用炮管敲了敲他的腦袋。
「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驗田使，不進核心。」
「那你知道誰管天門？」
庚六看向戊三。
「戊三的上官，是重種殿的押糧官。」
沈禾翻到帳頁最後。
果然有一行極細的字。
【天門守軍每次護送貢糧，抽取三成作戰損耗。】
下面還有一枚模糊的印。
【重種殿，丁亥。】
沈禾把帳頁舉到戊三面前。
「你們扣的糧，最後都送給丁亥。」
戊三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
「這不是你該查的。」
「我母親的名字在你們的重種冊上。」
沈禾將黑冊抵在他的胸甲。
「現在，這就是我的帳。」
戊三猛地拔出腰間短劍。
「天門不能開！」
顧硯已經到了他身前。
刀光貼著戊三的喉嚨停下。
「再動，帳房少一隻手。」
戊三僵住。
沈禾伸手，從他胸甲里抽出一枚金色門匙。
【天門守備令。】
【附屬權限：開啟第一重雲門、調取糧道、調用天門靈池。】
葉照雪眼睛亮了。
「還有靈池？」
庚六垂下紙臉。
「那是天兵修煉用的。」
「從今天起，也是炮手用的。」
沈禾將門匙插入白骨船的龍骨。
整座天門轟然打開。
可就在雲門敞開的瞬間，十二根天柱同時亮起。
紅色警鐘在重種殿方向響了一聲。
戊三笑了。
「你以為開門就是贏？」
沈禾抬頭。
遠處的黑金大殿中，一道巨大的神紋睜開。
「丁亥已經知道你來了。」
第二聲鐘響。
黑金大殿外，所有天兵的凍結印同時轉成血色。
戊三的胸甲炸開一枚血符。
他盯著沈禾，一字一句地說：
「重種殿下令，天門守軍全數自毀，封閉糧道。」
「你們想進殿，先踩著三千具天兵的屍體過去。」
沈禾低頭看了看黑冊。
帳頁上的數字正在飛快變化。
【涉案人員集體銷毀證物。】
【可追加扣押：天門靈池。】
她抬起手，按在雲門地面。
「那就連你們的靈氣，一起扣了。」
黑色田紋沿著天門鋪開。
第三聲鐘響，天門下方傳來鎖鏈斷裂聲。
而沈禾的識海深處，黃金神樹樹心那扇門，第一次自行震動起來。
門後，沈青娘的聲音急促傳來：
「禾兒，別用天門靈池。」
「那裡面，埋著娘當年留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