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高家處於隊伍最末端 ,因此幾人短短的幾句交談並沒引起眾人注意。
畢竟經過昨晚以及一早上的趕路,受寒受凍,咳嗽再正常不過。
不說旁人,自己早就發汗虛乏。就算阿禾姑娘沒喊停,怕是也走不了多遠路。
經過前後兩件事,大人們徹底懂分寸有進退,連話都說不順暢的幼童也學會了乖順。
無人叫苦喊累,也用不著打氣和督促,所有人自發全速前進。
穿過亂石堆,窪地和大片灌木叢,在太陽又一次趨於下行之時,杉樹林終於只剩幾步之遙。
「此次停留的時間可能稍長,搭好住處後先清理除穢。」
深入樹林,楚禾沒有急於坐地休息,而是往高處又走了數步。
站在陽光還未移走的林台邊緣,努力眺望身處的石峽以及遠處合攏交錯的重山稜角。
一切無虞,楚禾這才喊話。
隨著話音,鋪天蓋地的疲乏感也瞬間反湧上全身。
全憑信念支撐,楚禾繼續打量這片看不到盡頭的林地。緩緩向前探索,貼著崖壁而行,終於找到了小塊地勢平坦之處。
累極,原地坐下。
見狀,屁股剛挨地的陶三之和陶楚傑二人也趕忙跟上先行一步的陶雅雯。
眾人有樣學樣,從尚有餘溫的地上爬起,邁著灌鉛浮腫的雙腿各自找好一點的位置。
「阿禾,小雯,先緩緩吧,待會兒一起收拾。」
徐翠珍虛弱又憊懶地隨地躺下,毫無形象地展著手腳。
待力氣稍有迴轉,總算是又活了過來。
直到打在眼皮上的日光沒了蹤跡,涼意從腳底爬上雙腿時,可算是記起了自家幾個小的。
姎兒有五涌和相言照顧。小宸跟著安兒找自個兒師父去了,可不就剩兩個姑娘!
勉強睜開眼睛,胳膊是抬不起來的,只能用公鴨嗓粗嘎喚聲。
「馬上……」
回應著自家娘,包袱剛落地,陶雅雯整個人便跟著栽下,烏龜四趴著垂手垂腳。
「你倆聽話,趕快去歇著。這些雜活兒就交給我們。」
在楚禾幾人沒留意的時候,崔婆子和吳婆子拿起鋤頭已經開始鏟土填地起來了。
頂著還未消退的滿頭大包,氣色倒不錯,看著也有精神。
聽到這有勁兒的聲音,心中最後一絲擔心消失,同陶雅雯一樣,楚禾也俯面砸地。
「這倆孩子……」
呼吸平緩,一動不動,兩人就這樣在露天地里睡了起來。
將郭姎兒放在兩個表姐身旁,陶五涌拿出自家被褥,輕輕蓋在三人身上。
林中更靜,小孩子蜷縮而睡。躺地歇了不過片刻,長輩們默契起身。
男人們清掃地面,找粗壯的樹幹和枝條準備搭棚子。女人們則找石頭和細枝落葉,該吃頓熱騰騰的湯粥了。
雖然有現成的杉木,但能找到樺木和櫟木枝會更好。
少煙,也沒有刺鼻氣味。晚上不嗆人,也更為安全。
能小心的還是要小心,萬一濃煙太大,招惹來人就壞了。
「雷……遠端你同我去周圍轉轉,排查排查附近還有沒有其他人。」
看著大家接連忙碌起來了,在媳婦的示意下,陸寬囑咐好兩個兒子。
習慣性想叫馬雷,話剛喊出口,便立馬改口。
仿佛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喊錯人,語氣自然,話句流暢,臉上如常。
看不出一絲傷痛。
「好。」
覃遠端自是滿口應下。
雷子走了,大飛哥身體不適,保成哥的腿受傷嚴重……
眼下隊伍里能頂用的壯年太少。
一路逃奔,水缸水壇里的水早被倒掉,用水只能從山底的河流中挑。
雖然還是渾濁,沉澱後洗衣服應當可以。
「讓人別喝河水,衛靈,帶上木桶跟我走。」
用了些力氣,遲珥才從兩個男孩手裡扯回自己袖子。
無聲嘆氣,這兩人真是越來越不生分了。用不了多久怕是會來去自如,熟稔地連招呼都不打了吧。
稍稍走遠了些,遲珥用氣音悄聲吩咐魂不守舍的衛靈。
「哦,好,這就來。」
不想讓人發覺自己的軟弱,眨了眨眼睛,衛靈努力揚起笑來。
假裝沒看到少年眼底的淚光,遲珥背身先行走出。
「將火堆起到河邊吧,空氣潮濕煙升不起來,取水還方便。」
林中找石頭不易,比起溝底地勢還是略高,煙升起來還是較為明顯的。
思來想去,高老頭還是不好意思地建議道。說完話也不敢看眾人,低眉順眼地羞慚垂頭。
他真知道錯了,仗著自己年紀最大就想替大家做主。
如今想通了,一切都聽阿禾姑娘的。不能只顧自己和自家,大家都好,才能走得更遠。
「我看行。晚上有煙倒沒事,白天可是明晃晃。水邊大石頭有不少,背風又寬敞。甲深你覺得呢?」
怕沒人搭理自家老丈人,更怕氣氛突然僵住,肖梁滿第一個出聲應和。
說完又將話丟給同樣被阿禾姑娘教訓過的謝甲深。
「高伯見識廣,所說應是不錯,你們家自便就是。」
謝甲深壓根兒不吃這套,應付著說完,立馬去遠處忙活。
其他人更是各忙各的。
「回吧。」
好不容易挑起的話,竟無一人接。肖梁滿神色黯然,灰頭土臉地扶著高老漢返回自家地兒。
自家怕是真的惹了眾怒了。
陶三之和郭相言冷眼看著,從始至終沒有開口。
悔沒悔,改沒改,嘴上說了不算。
一切自有阿禾決斷。
油布帳篷搭建容易,只要插起框架,再將油布牢固綁緊就好。
一切完畢,在帳頂鋪上枯枝落葉,將油布原本的顏色完全覆蓋這才作罷。
其餘各家人可沒這般輕鬆。
一趟趟扛來數根木頭,挖坑埋土,釘木樁。
一根根木頭排列,形成四堵牆壁,只留窄窄一口任人通行。
木樁縫隙中塞滿石塊和樹葉,直至密不透風。棚頂框架上用樹梢交叉平鋪,最上一層同樣是枯葉。
掩在同色的枯木林中,不仔細瞧,極難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