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營地的一切都還未發生之前。
重岩山深處,石殿牢籠中,楚禾幾人正歷經生死。
前方是鋪天蓋地射來的箭陣,後方石門緊閉,高牆之上的暗洞裡更是青煙叢生。
「屏息,貼地躲好!」
初聞這煙氣,楚禾已身感不適。一把將無頭蒼蠅抱頭打滾的兩人按倒在地,自己則迎上狂亂飛舞的如瀑箭矢。
異能夠用,解決眼前困境不是難事。有自己命令,陶雅雯和宋大飛絕對不會有二話。
只是前方還在站高看戲的這人不好矇騙。
俯低身體,楚禾脫下袍子。將其裹在手臂上,用來打落飛來的嚴密攻擊。
衣袍舞得密不透風,猶如銅牆鐵壁,將鋒口利刃一律擋在外面。
幸好距離稍遠,因此箭速緩了許多。暫時安全,楚禾快速後退,看緊時機摸上牆壁,急忙尋找出口。
從下往上一一排查,連淺埋的半截地面也用腳翻過,並未有所發現。
一輪飛箭耗盡,只間隔幾息,箭匣便又被續滿,攻勢更為迅猛。
頂著稍有不慎就會命喪黃泉的風險,楚禾只得動用異能。
不知是暗器機關沒有關閉的原因,還是石門附近根本就沒有設置關口。總之一番尋找下來,竟是一無所獲。
石門厚重,是極為堅硬的點蒼石,直接破開得費上不少力氣和時間,並不可行。
在遲珥面前,得小心行事。
時間流逝,手臂酸軟,落箭成堆。手上的衣袍千瘡百孔,已然變成絲絲縷縷。
不再白費功夫,楚禾停下動作。
思索著,看向那仿佛事不關己,穩坐蛇首之上的男人。
煙霧縹緲中,看不清神色,不過卻能看得出對方沒有想要出手相助的打算。
原本就心情不佳的人瞬時怒氣上涌。面色不虞,眼睛微眯。楚禾極力按捺著,眸底的殺意還是暗自翻騰。
不救是吧?
那就一起死吧。
「姑娘……哎呦!」
吸著再次被磕出血來的鼻子,宋大飛在前,擠著陶雅雯繼續往後退爬,貼著直至腳底蹬上石門。
身體蜷曲,盡力縮成一團,躲在楚禾的腳邊。
幾個大包袱和幾捆木籤此時成了最能救命的東西,摞高碼在楚禾腳邊,嚴嚴實實遮擋住射向楚禾下盤的暗箭。
頭埋在掩體後,只露出一隻眼睛向外偷瞄。好不容易才發現殿內異常的地方,宋大飛欣喜若狂。
提醒的話還沒說完,前面一直原地守著的人突然彎下了腰。
接著,自己屁股上傳來一陣刺痛。
對於宋大飛的呼喊,楚禾恍若未聞。
手中碎裂成片的布料被隨意丟棄,左右躲閃著,快速從尖刺厚鋪的地面拾起兩把箭支來。
毫無預兆地,也在身後兩人的哇哇大叫中,徑直朝大殿正中央射去。
一根接一根,連綿不絕地精準刺向一動不動,尤在看熱鬧的遲珥。
原本上了年頭的鏽鐵木枝,在楚禾手裡卻是鬥志昂揚,勢不可擋地破空而去。
突發狀況,饒是遲珥也是愣了一瞬,卻只是一瞬。
幽芒直逼面門,挺立的身體急速後仰。幅度之大,頭腳齊平,乃至朝下倒去。在將要跌落之際,一隻手驀地攀上雕像。
指節撐起,猛地向下一按,接著衣袍翻飛,整個人再次落定。
平靜直視對面那個出手毫不留情,欲將自己置於死地的少女。
「呵。」
楚禾輕哼。
撿拾速度更快,指尖暗暗用力。廢物利用,劈開軟軟飄來的朽木鏽鐵,強勢再攻。
遲珥自是不會坐以待斃。戰意起,手中的長刀揮動,將對方送來的禮物盡數奉還。
就這樣。在生死困境中,隔著萬千箭雨,兩人較起勁來了。
「停停停……哎呦!別打了,都是自己人,哎呦……」
突如其來的這一幕,可將龜縮避禍的兩人嚇得夠嗆。
陶雅雯還好,有壯漢那大塊頭身板擋著,安然無事。最外側的宋大飛卻是吃盡了苦頭,呲牙咧嘴地嗷嗷大叫。
急得比熱鍋上的螞蟻還要焦糊。想出去阻攔兩人,可還沒爬出小窩呢,四處亂飛的斷木碴子如同長了眼睛般朝自己身上扎來。
急急縮回,只敢躲在後頭苦苦勸說。
可並無作用,甚至打鬥聲更為激烈。
命苦長嘆,宋大飛不得不再次跑出。捂著腦袋,又擋著不可描述的部位,翻著跟頭躬身蹦跳。
歷經千辛萬苦,總算抵達楚禾身旁。哭嚎著跪地,緊緊拖住楚禾的雙腿,用力將人往回拉。
「別打了!別打了!外面的那些人怕是快要醒了!」
扯著嗓子,在一片砰砰啪啪聲里,沒能泛出一點水花。
不過這場激戰終於單方面終止。
砍斷直直刺向自己咽喉的木籤--楚禾所夾帶的私貨,遲珥最先收刀。
略帶深意地掃過楚禾依舊兇殘嗜殺的眼睛,繼而乾脆利落地跳下雕像。
足尖立於香案之上,一邊躲避仍舊沒有停歇的飛來暗器,一邊繞著吞雲吐霧地蛇首探查。
「姐,外面好像有動靜!」
殺意未消,楚禾眼神始終死死盯著前方之人。確定對方在專注找尋機關,指尖悄然染上光芒。
緩緩抬起,即將一擊致命之時,陶雅雯嘟嘟囔囔的聲音響起。
手指一頓,楚禾猛地回頭。
卻見陶雅雯並未看向自己,神頭鬼臉地朝外瞄看,只留了個大屁股對著這邊。
莫名的,舒了口氣。眼中的殺意消散。
詭異光芒黯淡又亮起,不過是對著他處。
無人在意的地方,那不停散發毒氣的小洞口無聲無息地關閉。
出箭速度也肉眼可見的緩慢,軟弱無力地輕飄飄落地。
撿起被紮成篩子的包袱,楚禾靠牆而立,等著地面陷阱復原。
霎時間,原本熱鬧非凡的石屋安靜了下來。宋大飛也不好意思再哎呦叫喚,拔著扎進皮肉的箭頭,一瘸一拐爬起。
擦著眼淚,姿勢怪異地蹭到楚禾旁邊。當然,也沒忘將還在探頭探腦的陶雅雯也拽了過來。
噼里啪啦地悶響中,三人悠閒自在地懶散斜靠。看著遠處一人爬上爬下,忙得滿頭大汗。
「咔嚓!」
黃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在黑漆漆的石像快要被磨下一層皮時,不同尋常的聲響清脆混入嘈雜。
齒輪沉悶的咬合聲起,落箭速度更緩,從斷斷續續到有一搭沒一搭。
在地面石磚即將閉合之時,眼疾手快,楚禾抱起腳邊的殘箭丟進快要被填滿的陷阱。
有樣學樣,陶雅雯也跟著蹲身,一趟趟毀屍滅跡。
只有宋大飛慢了一大拍,翹著屁股蛄蛹過來時,原本狼藉的地面已經恢復如初,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除了兩面牆上,多了幾條嶄新冷白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