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人並未同去下山,而是站在原地不動,只談話聲清晰入耳。
「怎麼會平白無故塌了呢?派人四周查看一下,看是否有人為因素。」
中間那做主拿事的黑袍人在碎石路上來回踱步,焦躁地詢問前去打探情況的幾人。心中疑慮深深,不安地又吩咐左手邊的一人。
還算不蠢。
「您的意思是?」
「只是猜測,大業將興,小心為上。」
「聽這勢頭,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停了。可莫要涉及其他山頭啊,不然咱們損失可就大了……」
右邊一人顯然沒有想太深,礦洞塌陷非人力可為,向來上頭不會歸罪他們。可若再有差池,就算兵力充盈,也不能一下子都折了。
何況山中還有這麼些年累積的輜重和糧草……
「這點不必擔心,眼下只需止損挽救即可。」
「那便好,還是您資歷深厚,像我這就慌得六神無主了。」
無用的談話還在繼續,楚禾卻已經沒了耐心,也不想留給他們探查時間。
挪動僵硬的四肢,抬頭朝下方看了一眼。
很好,大部分兵力都聚集在了山下,正極力搬運著倖存下來的石礦。用背簍,或直接用手抱著,一趟趟往山上而來。
悄然後退,楚禾踩著山壁順勢而下,未驚動一人。異能運轉到了極致,在被挖掘中通的山體中流連穿梭,尋找薄弱之處。
一次次憑空破山,從左往右,自下而上,在山底各處破土。一點點,卻極為快速地蠶食山體。
體內留存的異能一股股分化而出,如靈蛇一樣四處鑽鑿。面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汗水淋漓,已然將厚實的棉衣濕透,不過楚禾樂在其中。
異能精打細算,每絲每縷都有其作用之處。楚禾再一次感受到了上輩子隨心駕馭異能的美妙,得心應手。
在楚禾竭盡所能地努力下,一切就緒。高山外表完好,殊不知內里卻是千瘡百孔。
「呼~」
一路滑到山下,楚禾仰頭歇息片刻,隨即快速起身。
在山腳中的無數豁口中找找尋尋,敲敲打打,最後於直抵山腹的一處洞穴站定。
還是得感謝襄正教這幫大聰明,為了節省時間到達山背,不惜將山體中間掏空。盤旋而上,自掘墳墓罷了。
手心光芒滿逸,閉目,楚禾咬牙控制。蓄力半晌,最後引導著洶湧光團強勁撞向岌岌可危的山柱。
「咔嚓!」
「咔嚓」
「轟~」
起初只是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比木頭斷裂聲大不了多少。
然而,一切才剛剛開始。
餘音未消,緊接著便是又一聲。以為只是如此就結束之時,像颶風卷過枝梢一般,脆響接連而來。
一聲疊著一聲,鋪天蓋地。像瓷片破碎,像枯葉擠壓成渣,自山中傳出。
在眾人好奇轉頭,左右張望想找到這聲音是從何處而來之時,生命便已到盡頭,等待他們的,唯有死亡。
「山……山……腳下……」
「快……跑!」
有人最先反應過來,驚恐指著簌簌掉落的山石,口中卻結巴難言。
「撤!」
覺察危險降臨,黑袍人大驚。顧不上其他,拋下眾人,當即欲要先行逃離此處。
連神使大人都要逃了,其餘人馬自是魂飛天外。擠作一團,慌不擇路地向高處爬。
時間流逝,其實也沒過多久,清脆奪命聲突然停歇。驚慌失措的眾人腳步微頓。屏息,期待著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嗡~轟!」
現實總是殘酷的。山體傾斜,拼死才爬到山頭,霎時間又滑落原地,甚至還在不受控地下落,直至粉身碎骨。
用來盤剝壓榨人命的大山和石塊,最終成了他們的催命符。
明明前一刻站得好好的,可下一瞬,失重感席捲而來。待神智重新回歸之時,入目的只有迎頭砸下的密集巨石。
還有呼嘯在耳畔的疾風,以及無處借力,手腳懸空的墜落感。
「啊!」
「救命啊!」
「來人!本使許你們尊使之……」
驚恐萬分,手腳拼命划動著,想要抓住任何物體。眼下除了無窮無盡的碎石土塊,別無其他。
受人尊敬追捧數載的黑袍「神使」此刻也慌了神,絕望大喊著,試圖同往常一樣勒令人前來相救。
只是這點聲音在山崩地裂轟響里,比雪落聲還要輕微。或許有人聽到了,然而在生死面前,自顧都不及,虛無縹緲的虛名比雲煙都淺淡。
黑暗中,無力的絕望感更甚。嘶嘶力竭,在溺斃心肺的無邊後悔中,山中呼風喚雨多時的人終於嘗到了死亡的滋味。
後悔親自來此。
聳立的高山四分五裂,轟然側倒。化作碎片,同無數顏色更深的黑點一同紛揚墜地。
飛土滾滾,落石密集,死亡的氣息籠罩在山中逃竄的數人頭頂。
與眾人一樣,楚禾也在狂奔逃命。
當然,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確定一切都在按照預期進行時,楚禾便飛速撤出,頭也不回地向山外飛跑。
直到出了倒塌範圍,這才放緩速度,目光在周圍巡視了起來。
吐出一口泥來,快速漱口後,楚禾起身。抽出刀,在山間穿梭著,順便解決零零散散還在巡邏的人。
待周圍相對安全,楚禾利落上樹。站在高處找尋另外兩個為首的黑袍尊使。
確定大致方位,楚禾馬不停蹄向北面而去。
也不遠,很明顯,因為那處火光明亮,更有人馬走動嘶鳴聲。
「前方情況如何?好端端怎會塌陷?」
「回尊使大人……」
跳上爬下,楚禾一路疾行,剛喬裝混入隊伍里時,便聽到這番對話。
稍稍抬頭,腳步微移。透過重重人頭間隙,朝前看去。
環衛人群中,只有一名黑衣人。向周圍人群中細細探查過去,足足三遍,還是沒能找出可疑之人來。
不過也不急,即使山中藏身之處眾多。但只要足夠謹慎怕死,那些個犄角旮旯定然還是不會光顧的。
礦洞裡面還有坑洞周圍的人數約摸著有七八千,加之方才掩埋的數眾,除去外圍的些許人馬,內圍還活著的人不多了。
「洞穴里不安全,原地待命,隨時稟告前方情況。」
思索著,也等待著,黑袍人遲疑著終於發出了命令。
看來還是惜命得緊,讓小嘍囉在寒風中挨餓受凍,自己卻美美鑽進毛皮氈子所搭建起來的帳篷里。
在先解決這些人還是尋找莫名失蹤的主要頭領之間,楚禾還是選擇擒賊先擒王。
畢竟眼下這些人猶如驚弓之鳥,一時不敢龜縮入洞,強攻得多費不少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