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知堂堂刃風大人幾時生了副菩薩心腸?」
女子冷冽譏誚的話音剛落,城內兩邊高牆陰影處走出二十來人。手持利刃,玄衣裹身,皆用同色面巾掩著口鼻。
為首一人擋在路正中,姿態舒雅,手中彎刀上的血跡還未凝結成冰。身後緊跟著一人,身材纖細,一看便知是女子。
如果楚禾在場,便會發現,兩人竟是逃難路上遇的那幾個女子。
正是慧蓮和鳴翠,少了兩人。
「公子來信,讓我助你護送翟老入京。我原以為遲大人耽擱這麼久是遇著什麼要緊事了呢,不曾想卻是當起了救世菩薩……」
挪了挪腳,避開漫地的紅色雪花,慧蓮背起手來。像是看見了極為驚奇的事,又好似二人之間有仇有怨般,不依不饒地嘲諷男人。
「哎呀,英明神武的刃風大人勤勤懇懇為別人當牛做馬,可惜獵風樓那幫臭男人沒能看見……」
難得看見獵風樓的笑話,鳴翠捂著嘴巴咯咯笑著,跟上自家大姐的步伐。
「幾時出發?」
似只是一陣風從耳畔划過,遲珥心無旁騖地清理戰場。直到屍體堆被熊熊烈火覆蓋,才拾起豁口多的快要成鋸子的長刀,緩步朝城內走去。
在路過人群時冷不丁開口,打斷了慧蓮姐妹的的奚落,只是眼神依舊望著城中某一處。
慧蓮挑眉,突然興趣十足,調侃又試探,「當然是越早越快。怎的,捨不得那姑娘?」
聽到女子這話,遲珥卻是臉色一變。平靜無波的臉上頓時殺機浮現 ,利目鎖向當道幾之人,手掌同時收緊。
大有一番迎戰架勢。
慧蓮卻笑得愈發明媚,身體都微微顫抖了起來。往日的冷硬冷酷不復存在,絲毫不懼,
「怎的?想殺我?別急,我可捨不得動那小姑娘。實話告訴你吧,那姑娘,我們聽風閣收定了,哈哈哈!」
慧蓮笑得張狂,帶著幾分得意和勢在必得。
此前這個想法還只是可有可無,不過有遲珥的這一層意外之喜的存在,她還非得拿下了呢。
將以往她們閣里姑娘們受的傷全部討回來,還有別的。
脊背微松 ,遲珥回歸面無表情,只目光寒涼,一字一頓吐出聲音,「那我奉勸,也是警告你,莫要招惹她。」
話畢,不再停留。點地飛身跨上馬鞍,馬蹄撒開,不多時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大姐,遲珥這是什麼意思?那小姑娘確定是豐寧縣的那個嗎?會不會認錯了?」
待人離開,鳴翠張揚的臉徹底垮了下來。香濃和芳菲沒了,她和大姐也是費了好大的力氣,不惜動用了另一保命身份才進入這闔州城。
真正需要人一同進京的,是她們。
「錯沒錯,試試就知道了。畢竟能活著從豐寧縣走到這裡的,除了你我,便是他們了。走吧。」
收回跟著遠去的視線,慧蓮眉間划過煩躁。冷聲沖鳴翠說了句,撇下從城中自己人手中借來的人手,提步飛速向內城奔去。
「大姐,可是要回小院?」鳴翠扭頭急喊。
「不,追上他們,出北城。」
*
北城 ,城門大開。一條從城內蔓延到城外的長龍停了進程,或原地而坐,或目光凜凜地四處巡邏。
並不急著趕路,只隨時準備著,一有情況就撤。
之所以要在此停留,一是等人,二是再走幾里後就沒了能夠停留的其他地方。
「去接應將軍的人怎麼還不見回來?萬一讓梅澈發現我們的人沒聽令行事,也不在營中,那將軍就危險了……」
聽到朱治孤身一人去了司南府,又聽得梅澈還專門派人前來傳過話,董宏發以及城外山上的一眾人就淡定不了。
董宏發氣急,直接衝著又巴巴跑去找楚禾的馬哐哐怒罵,「將軍隻身犯險不勸著,倒是對著一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兔崽子獻殷勤,不知是那根弦搭錯了!哼!」
拜神連山都沒找對,虧將軍還那般看重,對得起將軍嗎!
「哎呦,不是哥哥我說你,你咋就只長個頭不長腦子呢,真的是石頭身子竹竿腦。
你也不想想,將軍為何要讓我們聽楚少俠的命令行事?還有你確定同你一起進城來的人擁護的人是後方到現在都沒回來也沒過問的人?」
實在是看不過眼,也不想聽這大塊頭繼續叨叨了。也不知這些天都吃了些啥,厚重不透氣的面巾都擋不住幾欲將人熏暈的口氣。
瘦猴嫌棄地捏著鼻子往右避了避,若不是城門底下這塊地兒乾淨,他才不會和這髒兮兮的黑豬精坐一塊呢。
「是麼?有這事?那定然是那小子腦子裡裝的陰謀詭計多,瞧那小身板定人不是會武功的。不會武功對於我董宏發來說就是個廢人!」
略有遲疑,但在腦子運轉一周後就自己給出了答案。不以為意,聽瘦猴這麼一說,董宏發看向楚禾的眼神更是帶上了幾分不屑。
沒有武功啥也不是,大刀砍來再靈光的腦子也屁用都沒。
「不是我誇大,後面那人……」
也不擔憂朱治了,一說起遲珥的冷厲和身手董宏發就停不下來。正要好好說道說道呢,一抬頭,卻發現瘦猴早就不見影兒。
撇嘴,準備找其他人呢。一轉頭,身後,不,是周圍空無一人。
隊伍最前端,楚禾坐在馬車中,皺眉看向又一次找來的男人。
「想好如何安然走過這段路了嗎?南城門那邊幾乎沒有流民能活著抵達,而此處卻是數以萬計流民的聚集地。
起先全部涌堵在門口,後來因著兩位巡查大人要來,石炳檀才聯合梅澈將流民盡數驅趕到了更遠處。」
說到這裡,馬哐哐抬頭看了楚禾一眼,見對方神情認真了些,這才繼續說道,
「我們人馬車隊眾多,而且絕大多數人只能隨行。若是沒有做好萬全準備,不說飢餓多時的流民看到這麼多糧食會如何做。只我們當中但凡有一人不慎感染了瘟疫……」
適時停下,不再繼續,馬哐哐神態焦急又擔憂。
將軍一歸來,依著楚禾定然是要即刻出發的。這些事情要是不提前想好應對之法,一旦被前頭的萬千所圍,便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