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擊未能取命，胡連瑛快速撤身拉開距離。
麻痹之感自虎口攀至手臂，胸口翻江倒海，面上不顯，胡連瑛冷眼掃向對面男人。
能活到現在，絕非常人，豈能小覷。
卻只一眼，胡連瑛瞳孔閃爍，呼吸忽地急促起來。
緊接著，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腳步繼續後退。向來黯淡的眸中充斥著各種混亂情緒，惶恐，痛苦，迷茫……最後通通褪為恨意。
「喂！喂！」不知發生了什麼，敏銳察覺到胡連瑛好像不對勁，但此時還不是出去的好時機，急得唐蕃只能用氣音提醒。
他的姑奶奶啊，殺是得殺，但好歹先商量個章程啊，不然和送死有何區別！
心裡罵得正歡，糨糊腦子更是轉得冒火星，下一刻，他便看見女子提著刀不管不顧往人家人堆里扎去。
背影果決，帶著讓他看不懂的複雜凌亂，步子卻踏得堅韌明確。
笨重的外衣不知何時被女子扯落在地，起手間，血點拋灑半空，就有兩人應聲倒地。
而胡連瑛也徹底走進了包圍圈。
「娘的，那便捨命陪君子吧！」遠處窸窸窣窣，此時管不了那麼多了，唐蕃抄刀大喝跳出，「欺負個小姑娘算什麼能耐？有本事沖你爹我來！」
終於藏不住了！嗯？怎麼只有一人？
縱是一旁打鬥激烈，曹食也沒出手相助的意思，直到此時，才算有了動作。
邁步上前，身後十人依次排開，將去路完全堵死。
「你的對手是我。」曹食平聲敘道，長矛杵地，隨著抬臂，矛頭筆直前沖。
瘋女人已經和眾人纏鬥一起，壓下心中急迫，唐蕃肅面沉聲：「既知我們是何人，那你也應當知道後果。」
「你們死了，便無人知曉。」眉頭皺起，曹食不為所動。話落，長矛破風滑出。
「你！不講武德！」唐蕃跳腳大叫，慌忙躲避，手中寬刀翻飛如輪。
劈散身後刺來的暗槍，繼而重重擦過暗紅矛杆，卻在快要落地時猛然起勢。只見刀光閃過，一側伺機而動的三人負傷倒地。
曹食大怒，挺矛飛身，直搗敵人心口。
故技重施，唐蕃還想打轉兒避閃，直到腳跟抵上木頭，他這才發覺方才只顧著過招，自己撒歡的場地被壓縮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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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躲避，矛尖已厲嘯穿來。緊急時刻，唐蕃快速貓腰，胖乎乎的身軀縮成一團，就地一趴再一側翻。
而這幾息功夫，剛剛所站所趴之地已有兩個深深窟窿。即使如此，長矛依舊如影隨形，自上而下釘來。
冷汗嘩嘩流，唐蕃倉惶翻身，奈何穿的太多，此時成了拖累。
矛如流星下墜，而地上之人如擱淺王八四腳朝天。就連手中的大刀也被哄上的其餘人挑飛不見蹤跡。
輸贏已判。
「接招啊，孬貨！」不知是何原因，此時的曹食突然暴躁，竟是罵了起來。
殺神手下的那兩萬多人就是這般貨色？
下一刻，一隻腳底板突面踹來。
雖讓矛頭偏了幾寸，卻也無用，尖刺破肉突進，心臟就在其下。事已至此，曹食只得可惜。
鬆開手，任其帶著餘威奪命。
想像中的，皮肉撕裂聲和悶哼同時響起。
塵埃落定，曹食心情卻更加沉重。
這下真的同那姓楚的結了仇，大哥只能繼續同魯出角周旋下去了。
「小心！」就在這時，周圍弟兄們驚慌大喊起來。
心生危機，曹食本能退閃。
「砰！」已是來不及，熟悉的腳丫子結結實實印上胸口。急目望去，只見那必死之人竟在得意嘿笑，手中握著的，正是自己的武器。
「小子，跟爺斗，你還嫩了點！」語罷，唐蕃躍起，身姿如鷹隼反撲過來。
局勢反轉，自己已成為不折不扣的活靶子，若說方才對方還有兩成存活可能，而眼下的自己，一分也無。
「三哥！」在一聲聲驚叫中，握著桿身，曹食重重砸地。
「爺們這就來救你！」草草堵住手臂上的血窟窿，尋著自己的大刀，唐蕃開始收拾餘下幾人。
而這邊，胡連瑛情況同樣不妙。
鐵器如雷炸響空徹雪地，連番拼殺，少女薄衣完全被血浸透。大片肌膚裸露，卻是一道又一道的猙獰血口。
後退數步落定，咽下喉間腥甜，此時的胡連瑛異常平靜。
要取眼前這畜生的命，得費些功夫。
身上熱汗涔涔，蒸騰的血氣熏得人幾欲作嘔。快刀解決左右偷襲騷擾之人，胡連瑛握緊濕淋淋的刀柄，再次接招迎上。
「找死，成全你！」汪大明陰著臉，手下加力幾分，照著女子頭顱砍下。
他同樣不好受，這臭娘們實在難纏。也不知從哪裡學來的雜亂招式，又狠又利，每一招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簡直就是個瘋子！
憑著身量優勢，胡連瑛急速躲閃卸其力，身上不可避免地又添了新傷。
撐刀，蹬地，踩著木架攀上棚頂。縱身跳起，隨著大刀劈下，女子也緊緊勒住大漢咽喉。
汪大明大怒，拼命掙扎。手下眾人盡數撲來解救。
尚存的力氣支撐不了多久，任由刀刃重疊刮去血肉，胡連瑛咬牙，一臂依舊緊勒男人咽喉，一手則摸上髮髻，然後快速刺下。
「啊！」男人痛苦大吼，死亡氣息漸漸籠罩而來。實是不甘，汪大明奮力扭動軀體，抬手前抓，狠狠扯住頭頂之人的衣襟，死命一甩。
還沒來得及補刀，胡連瑛整個人便倒飛出去，在撞塌窩棚後重重砸地。
「噗！」血還是自胸腔噴灑而出，沒了面巾阻擋，大股傾瀉。
「娘的！你沒事吧？你……」輕鬆將不入流的小嘍囉打趴在地，唐蕃急忙趕來，正好就看見女子被甩飛空中。
想將人扶至相較安全之處，卻在對上女子露出的面容時兀的一頓。
垂下眸子，繞開愣神男人，胡連瑛緩慢又頑強地站起。
隨手拾起一把鐵戈，搖晃著走向汪大明。
脫離桎梏，推開前來攙扶的手下，汪大明同樣狼狽爬起。
猛的一拽，脖上竹簪連同腹上大刀盡數扯下。
血色很快滲透衣層，感受著指縫間的溫熱和黏膩，汪大明本就泛紅的眼球霎時蒙上濃色血紅。
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整個人無端盈著一層狂躁和暴戾。齒間惡狠狠擠出幾字兒：「臭娘們兒，你找死！」
無聲跟來，唐蕃面容自若，與胡連瑛並肩而立，在看見暴虐男人時神情倏而冷厲。
揮刀，先行砍斷一人脖頸。
「殺！」見狀，有人嘶聲吶喊。
死戰正式開始。
從嘴裡抽出手指，回味著舌尖美味，汪大明眼中凶光愈發熾熱，盯獵物般牢牢鎖定讓自己吃了如此大虧的女子。
胡連瑛挑釁而笑，眼裡滿是不符年齡的滄桑。
劈殺，格擋，進退騰挪。唐蕃在前，臂膀掄出了虛影，同暴戾男人苦鬥。被逞強之人擋在身後，無法，胡連瑛只得轉變目標。
看待死人般，沉腕擰戈，長戈比那勾命鎖還要來得快些。
只是到底寡不敵眾，體力總有耗盡之時。在死屍遍地，雪地完全化為血池之時，兩人已是強弩之末。
拼著一口氣，體無完膚，背靠背相互扶持著機械廝殺。
而汪大明的最後一擊也終於破空兜下。
唐蕃豎刀艱難格擋，卻被重力壓得跪地，耳朵嗡鳴，眼睛昏花，體內的血將要流盡。
那刀刃刺啦著火花已然切向自己鼻樑。
「躲……躲開。」生生接下背後暗刀，胡連瑛趔趄兩步，依舊執著向前，旋身擰腰，戈刃橫掃試圖逼退眼前這畜生。
「砰！」仇恨成功吸引，唐蕃暫得喘息，而胡連瑛卻隨著厚重大刀輕飄飛了出去。
「殺了他們……」同樣力竭癱倒，嘴角的笑嗜血又扭曲，汪大明亢奮命令還活著的兩名手下。
黑血一口一口吐著，五臟六腑好似錯了位，躺在冰冷血地上，胡連瑛苦笑。
有些後悔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情願身處險地也不願讓那人落到這些人手裡。
明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