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臉朝下被摁在碎石地上,韓錚一膝頂住他的後腰,把他兩條胳膊別在身後擰成了麻花。
「你他娘的敢冒充我兄弟,給你臉了是吧!」
韓錚把那張假臉往地上蹭了一下,對方悶哼了一聲,嘴角磕出了血。
親衛們已經把兩側竄出來的黑影收拾了大半,刀劍碰撞聲漸漸平息。
蘇晚娘從空鋪里走了出來,步子不急不緩,蹲在那人面前。
他臉上有一層極薄的皮膜,邊緣已經被地上的碎石磨翻了起來。
蘇晚娘伸手捏住皮膜邊緣,輕輕一撕。
底下露出的臉比斗笠下看到的年輕得多,二十出頭,眉骨的疤是畫上去的。
「玄鴉手下的易容,做工比上次進營那個糙多了。」
蘇晚娘把撕下來的皮膜湊到鼻尖聞了聞。
「豬皮熬的膠底,加了松脂定型,最多撐半天就會開裂。」
她抬眼看著地上的人。
「你不是核心的暗衛。」
蘇晚娘:(˘̩ₒ˘̩)
那人閉著嘴,一聲不吭。
韓錚又往下壓了壓膝蓋,對方疼得面部扭曲,額角的青筋全冒了出來。
「問你話呢。」
「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殺了我也一樣。」
蘇晚娘沒有看韓錚,只是低下頭,手指在那人後頸的刺青上輕輕按了按。
「這隻黑鳥的翅膀有六根羽,玄鴉本人的刺青是九根。」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六根是外圍死士的標記,臨時提上來用的棄子。」
五娃從後面溜了過來,雙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五娃:(ˊᗜˋ)
「哥們兒,你覺得玄鴉讓你來送死這事兒,你自己心裡舒坦嗎?」
那人沒搭理他。
五娃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想啊,真正的核心暗衛在後面看著,你在前面挨打。你死了,他們連個名字都不會記。」
「你猜他現在在哪兒?」
五娃伸手往後指了指牲口棚方向。
「在裡面等著看你死沒死透,死透了他好收場,沒死透他就直接滅口,省得你供出什麼不該供的。」
地上那人的眼珠終於動了一下。
蘇晚娘接過話頭,聲音里沒什麼情緒起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先給你把剛才磕破的嘴處理一下,順便看你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
她從藥箱裡取出棉布,蹲下來替他擦去嘴角的血。
「你後頸這塊刺青的墨色深淺不一,上半截顏色淺,下半截顏色深。」
「上半截是舊的,至少一兩年了。下半截是新加的,不超過兩個月。」
她把棉布收起來,語氣平。
「也就是說,兩個月前你還只是個普通探子,是最近才被臨時編入玄鴉序列的。」
「臨時拉來頂缸的人,知道的不多,死了也不心疼。」
那人的嘴唇終於開始哆嗦了。
五娃適時補了一刀。
「你要是什麼重要人物,玄鴉會親自來。他讓你頂在前面,說明你在他眼裡跟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區別。」
「踢一腳就滾了,滾到哪兒算哪兒。」
那人的腦袋垂了下去,額頭抵著碎石,好一陣沒出聲。
蘇晚娘沒催他,只是安靜地把藥箱重新扣好。
「秦老在什麼地方?」
過了很久,那人的聲音才從地面上悶地傳出來。
「牲口棚後面,有個舊馬槽,底下有暗室。」
五娃:(•̀ₒ•́)
「還有呢?」
「暗室里不止老軍醫一個人,還有個女人帶著孩子,許家的。」
韓錚的手緊了緊。
「真正的孟青山呢?」
那人張了張嘴,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真正的孟青山在……」
他的話說到一半,整個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一股黑血從他嘴角溢了出來。
蘇晚娘反應極快,一把掐住他的人中,另一手飛速在他頸側扎了兩針。
「毒發了,舌底有暗囊。」
她翻開他的嘴,果然在舌根底下發現了一個被咬破的蠟丸殘殼。
「不是他自己咬的,是定時溶解的。」
蘇晚娘的銀針連扎三處大穴,堪堪吊住了他的心脈。
「說不了幾個字了,你要問就現在問。」
韓錚蹲下來,抓著那人的肩膀。
「孟青山在哪兒!」
那人嘴裡的黑血還在往外涌,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音。
「銅……狼……北井……」
三個詞吐完,他整個人軟了下去,眼珠上翻,只剩出的氣。
四娃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手裡的炭筆刷地在布條上寫著什麼。
四娃:(⊙ₒ⊙)
「銅,狼,北井。」
他把布條舉給蘇晚娘看。
「三個字分別指什麼?」
「來不及猜了,先救人。」
蘇晚娘站起身,把假孟青山交給兩個親衛看著,轉身沖韓錚點了點頭。
「馬槽。」
韓錚抽刀在前,兩個親衛跟上,眾人快步繞過牲口棚,往後面的舊馬槽方向趕去。
馬槽是一排青石砌成的長條槽子,積滿了乾草和陳年牲口糞的氣味。
六娃趴在地上聽了一會兒。
「底下有聲音,像人在咳。」
韓錚用刀柄敲了敲石槽底部,回聲發悶,確實是空的。
兩個親衛撬起最大那塊石板,下面露出一條黑黢黢的窄道。
韓錚正要往下跳,道口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咔的響聲。
六娃:(°̥ₒ°̥)
「機括響了,有東西在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