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驛站的食客大多已經回房休息,大廳中只剩下兩個守夜的驛卒和幾個還在喝酒的客人,後院中,守夜的女教頭們手持武器,警惕注意著四周的動靜,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這時,一個男子從二樓下來,正是那個去廚房買吃的僕人男子,他先看了看還在喝酒的食客,然後提著水壺假裝要添茶水,徑直走到驛卒身邊,陪笑道:「官爺,辛苦辛苦。」
年輕驛卒瞥了他一眼,不耐煩說道:「添水自己去廚房。」
「是是是,」僕人男子依舊賠著笑臉,卻沒離開,而是往前湊了湊。
壓低聲音說道:「小的就是好奇,想跟你們打聽個事,方才入住的那群女子隊伍排場不小,小的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女子車隊,不知是什麼來歷?」
年長驛卒上下打量他一番,想起這是從京城來的,但也沒給好臉色,冷哼說道:「不該打聽的不要打聽,出門在外,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麼好事,有些人和有些事,不是你我能議論的,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小心把命給搭上了。」
「嘿嘿,我就是好奇,從沒見過這樣全是女子的車隊,她們是幹什麼的?你就給我說說,開開眼,」說著把一錠五兩的銀子悄悄塞進年長驛卒手中。
兩個驛卒相視一笑,年長驛卒把銀子收進懷中,輕咳一聲,壓低聲音說道:「你小子倒是上道,不過這話我只說一遍,你聽完就忘,她們可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存在,是靈州城將軍府小姐親自帶隊出來的。」
僕人男子聽到是將軍府小姐,眼睛一亮,聲音忍不住提高了幾分:「靈州城將軍府,可是那位戰功赫赫的鄭老將軍?」
說完又急忙捂住嘴,還轉頭看看周圍,看大家都沒注意這邊才鬆了口氣。
年長驛卒點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敬畏:「以前就聽著鄭小姐自小學武,身手不比男兒差,這次帶著這麼多人出行,瞧著架勢不小,之前驛丞大人吩咐我們,只管好好招呼,不得怠慢,她此行的目的我們也不得而知。」
「多謝兩位官爺,」僕人男子拱手道謝,臉上掛著笑,轉身就要往樓上走。
年長驛卒突然拉住他,「等等,我可告訴你,要是你敢把這話往外說,或者敢打她們的主意,別說鄭老將軍的人不放過你,就是驛站也能隨時要了你的小命,聽懂了嗎?」
僕人男子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小的絕不敢多嘴,小的就是回去說給我家公子聽聽解悶,絕不外傳,官爺放心就是。」
說罷,茶水也不打,提著空水壺匆匆忙忙回了客房。
等他離開,年輕的驛卒這才不解問道:「哥,咱們把鄭小姐的消息說出去,被大人知道會不會責罰我倆?」
年長驛卒笑笑,滿不在乎地說道:「怕什麼,你剛來不久,等以後你就知道了,干咱們這行的,哪能一點消息都不透露,說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沒什麼大礙,掙點銀子花花,上頭知道了,也是睜隻眼閉著眼,這銀子回頭我分你一半。」
「謝謝哥,」年輕驛卒頓時喜笑顏開,連忙道謝。
在驛站看著不起眼,卻是個肥差,在驛道上走的都不是尋常百姓,驛站表面上是傳遞文書、轉調兵馬的地方,暗地裡可藏著不少門道,要想在驛站得到最好待遇,只要錢足夠,就可以吃得好,住得好,驛卒們也經常說些不重要的消息,得到銀兩,不然為啥這麼多人削尖了腦袋要進驛站當差呢!
客房內,還亮著燈,一個身著錦袍的年輕男子正斜靠在床頭,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臉上帶著幾分倨傲和不耐,他便是京城承恩伯家的嫡次子顧以安,此次打著遊山玩水的名頭,實則是為了他的其它事而來。
他出身承恩伯府,自小便養尊處優,京城中各家的子弟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來到這偏遠驛站他們一行人住進驛站,驛卒對他態度冷淡,住的客房也寒酸得不行,還是給驛丞塞了些銀子才換了更好的房間,這群女人不但驛卒對為首的姑娘畢恭畢敬,還直接安排了好的客房,所以這才讓人去打聽。
僕人連忙把水壺放在桌子上,走近顧以安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公子,打聽清楚了,為首的是靈州城將軍府小姐,怪不得排場如此大,隨行的人還都帶了武器。」
顧以安聞言,猛地坐起身來:「鄭老將軍的女兒?沒想到在這遇上了,她們這是去哪裡?」
他自幼長在京城,接觸的都是京城勛貴,對這些武將素來沒什麼好感,總覺得他們一身煞氣,粗鄙不堪,家眷也是些不懂規矩的莽婦,如今見到鄭小姐帶著一群女子到處行走出風頭,心中的鄙夷又添了幾分。
「驛卒們也不知道她們此行目的,只說上頭吩咐好生招待,」僕人小心翼翼說道。
顧以安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望著院中那支車隊,車上沒點燈,只隱約看到守夜的女教頭的身影,頭也不回問道:「你給他們塞了多少銀子?」
僕人趕忙說道:「五兩,就是給了銀子他們才說的,不然他們理都不理小的。」
顧以安轉過身,冷哼一聲:「不過是個武將家的女兒,到是比我還威風,你去盯著她們,看看她們明日何時出發,往哪個方向走。」
僕人為難地說道:「公子,那鄭小姐身邊的人都警惕得很,都不讓小的靠近,我……我怕靠太近惹惱了她們。」
「廢物,怕什麼,又不是讓你去招惹她們,只是盯著罷了,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要是辦不好,你就不用跟著我回京了,」說著扯下腰間的錢袋丟給僕人。
「是是是,小的遵命,」僕人連忙應聲退下,轉身時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只覺得公子脾氣愈發陰晴不定了。
他揣著錢袋裡沉甸甸的銀子,心中卻犯了難,那鄭小姐身邊的女子們個個冷若冰霜,根本不給自己搭話的機會,驛卒這又被打好了招呼,銀子給了,打聽來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消息,可真是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