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之前,趙芸總算是趕到了靈州城,這時正是一些小攤販收攤的時候,他們得趕在關城門前出城回家,小販們挑擔子的,推板車的腳步匆匆往城門口走,她只能趕著馬車緩緩前行。
遠遠便看到杜家商鋪站著一人,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惹眼,正是杜承澤,他頭戴金絲鑲嵌東珠發冠,一身料子上乘的月白錦袍,
腰間繫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帶,他雙手背在身後,眉頭緊鎖正看著旁邊幾個夥計整理鋪子前的貨物。
趙芸坐在馬車上暗笑,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先前糾纏鄭瑤的那人,也是差不多樣子的穿著打扮。
但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紈絝子弟的輕浮,眉眼間都是算計和油膩,再看杜承澤卻是另一番模樣,沉穩端正,俊朗不凡,周身都透著世家公子的貴氣,她趕著馬車來到杜家商鋪前停下。
聽到動靜的杜承澤轉頭,看到馬車上的趙芸時,眉頭舒展,笑著走到馬車前:「趙大娘,怎麼是您來送貨?我剛剛還在憂心,今日這批貨能不能送到。」
這批貨是臨時加急要送往京城商鋪的,他昨日下午傳信去王家莊時,心裡也沒底,不知道王家莊是否有存貨,能不能及時送來。
與其他貨一起送往京城,若是錯過了,就得等月底,這樣一來,京城必然要斷貨一段時間,損失很大,好在趙大娘準時送來了。
趙芸輕輕一縱便跳下馬車,拉著韁繩把馬車往邊上挪了挪,免得妨礙夥計們幹活,她笑著回道:「商隊去南邊收貨去了還沒回來,村中的人都得看鋪子,抽不出人手,所以我親自送來了。」
杜承澤知道趙芸昨天剛從魚米鎮回到家,今日又趕著馬車送貨來,心裡有些過意不去:「趙大娘,您受累了,快進屋裡喝杯茶歇歇,等商隊把貨物裝車,我們一起回府吃晚飯,我娘也盼著您去呢!。」
「歇就不必了,我還得去濟世堂送藥材,等我送完了就直接去杜府,」趙芸擺擺手,說著從馬車上提下三個大包袱,看起來沉甸甸的,但她提起來很輕鬆。
杜承澤點點頭,也不勉強,他知道趙芸是個爽快人,做事從不拖泥帶水,他也就沒客套。
轉過頭吩咐身旁的杜管家:「你速去叫商隊的人過來,直接到這兒裝車,趁現在城門沒關,趕緊出城,連夜趕路,務必早些送到京城去,萬萬不可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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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管家應了一聲是,腳步匆匆離去。
趙芸拿出清單遞給杜承澤:「一會你卸了貨,清點數目,幫我把馬車送到和順馬車行就行,我明日去取。」
「放心,保准給您安排妥當,」杜承澤接過清單應下。
趙芸笑著點點頭,提著三個大包袱轉身往前走去,濟世堂離這不算遠,拐過兩個街口,便看到了濟世堂的牌匾,她走進鋪子,一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小伙連忙上前,臉帶著笑,問道:「大娘是看病還抓藥?」
趙芸笑著說道:「我不看病,也不抓藥,是宋知禾夫子托我來送藥材。」
話音剛落,櫃檯內正低頭整理藥材的中年女子猛地抬起頭,眼中都是激動:「大姐,是知禾讓你來的?」
趙芸看這婦人眉眼與宋知禾有幾分相似,猜測這是宋知禾的娘,笑著點頭:「對,宋夫子在王家莊一切都好,這是她帶學生上山采的藥材,托我帶來讓你們代為售賣。」
葉蓮心一聽,趕忙走出了櫃檯,熱情地伸手拉著趙芸的胳膊往後院走:「大姐快請,我是知禾的娘,這外面人多,咱們後院說話。」
一邊走,還不忘回頭叮囑:「知柏,你看著鋪子,有人買藥仔細些,拿不準就叫你爹來。」
宋知柏應了一聲:「知道了娘,您放心吧!」
濟世堂後院打理得乾淨整潔,牆邊放著一排架子,架子上晾曬著切好的藥材,葉蓮心拉著趙芸坐下,轉身去屋裡倒了一杯茶端出來放在桌上:「大姐,一路辛苦,喝點水,我家知禾在王家莊當真一切都好?」
「放心,好著呢!她在扶搖書院每天教孩子們醫術,還帶著學生上山認藥材、採摘藥材,耐心得很,她是個細心負責的好夫子,」趙芸說著好話,寬慰著她。
葉蓮心坐在一旁,眼眶微紅,語氣滿是牽掛:「這孩子,自小沒離開過我身邊,她去你們王家莊教醫術,我就總擔心她吃不好住不慣。
之前給她帶信去,她回信只說一切都好,心裡總是不踏實,我正琢磨最近抽空親自去看看她呢!」
趙芸笑著說道:「你大可放心,宋夫子醫術好,性子也好,在村里可是非常受歡迎的。」
宋知禾在王家莊的確很受歡迎,不僅在書院教醫術,村中婦人得了婦科病,以前面對男大夫總羞於啟齒,只有忍著、熬著,往往拖到病重了才肯看大夫,自從宋知禾到了王家莊,婦人們但凡不舒服都是找她診治。
名氣傳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附近村莊的人都得知桃源街來了一個厲害的女大夫,婦人們紛紛趕來求醫。
後來來的人實在太多,宋知禾下課後,便到王大海藥鋪坐館問診,王大海也成了宋知禾的半個學生,不懂的病症都會請教她。
葉蓮心聞言,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說完便起身,去拿竹篩,蹲下身把趙芸帶來的包袱打開一一整理,都是常用的藥材,五指毛桃、土茯苓,還有些活血化瘀的藥。
葉蓮心翻看著藥材,臉上歡喜:「藥都是上好的藥材,只是數量太多了,可能需要一些時日才能賣完,不過我先把銀錢給你,麻煩你交給知禾。」
趙芸說道:「要是覺得太多,我倒是有個主意,我還認識靈州城的其他醫館,掌柜和我也是熟人,可以分一部分藥材,我送過去。」
「那就太麻煩大姐了,真是給你添麻煩了,」葉蓮心連忙起身道謝。
趙芸笑著起身:「剛好我也好久沒去見過掌柜了,順便去見見,這些藥材都是宋夫子帶著孩子們辛苦采來的,早些換成銀錢好拿給宋夫子來分配。」
葉蓮心點頭,當即把藥材分出來一半,重新把包袱打包好,還執意留趙芸在家吃飯,可趙芸已經答應了杜承澤要去杜府吃飯,連忙推辭,然後辭別了葉蓮心,離開濟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