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剛燃起的希望,被瞬間打碎,他愣在原地,怔怔地看著趙芸。
「撲通」
他再次跪下,捶打著胸口哭喊道:「老大,你可要收下我們呀!我們好苦啊!我們真的好苦啊!
我們家鄉遭了大災,去年被洪水淹沒,全村人拖家帶口,一路逃荒,啃樹皮,吃草根,好不容易逃荒到晉州,本以為能有條活路。
可那些官府的人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隨意指了個地方,就把我們給打發了,分到了這全是石頭、根本沒法種糧食的鬼地方。
這不是要逼我們去死嗎?為了全村幾百口人活下去,迫不得已才帶著村中的漢子們幹了劫道的活,可我們從沒傷過一條人命。
都是嚇唬一番商隊,給點銀子糧食就放走了,從沒害過人,我們只是想活下去,只想讓家裡老人孩子吃上一口飽飯啊!」
高文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周圍那兩百多名漢子,也紛紛紅了眼眶,低下頭,無聲地抹著眼淚。
他們都是家裡的頂樑柱,上有年邁爹娘,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他們不怕苦,不怕累,可就怕家裡的人餓死,怕孩子哭著喊餓,怕媳婦絕望的眼神,年邁的爹娘為了生一口糧食,慌稱不餓。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也想堂堂正正地做人,可這世道,偏偏不給他們一條活路。
商隊的人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感同身受,也紅了眼眶,紛紛收起了手中的刀,眼中再也沒了敵意,只剩下同情與辛酸。
這年月,天災人禍不斷,底層百姓,活得比螻蟻還不如。
趙芸站在原地,聽著高文的哭訴,不由得想起以前逃荒的日子,王家莊也是歷經千辛萬苦,才到了靈州城,並且有了杜承澤打通關係,這才分到了好地方落腳。
這高文說他們也同樣遭遇了洪水,莫不是他們也是和自己村子一樣從青州逃荒來到這裡的?
她試探地問道:「你們是青州人?」
高文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點點頭,聲音沙啞地說道:「是的,老大,我們全是青州人,青州高家村的。」
趙芸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村也是從青州逃荒來的,我們去的是靈州。」
高文聞言,眼中充滿了驚喜,這位武功高強的老大,竟然也是青州人。
「老鄉啊!」高文激動地喊道。
那兩百多名漢子也紛紛抬起頭,看向趙芸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親近,在這異地他鄉,能遇到同鄉人,並且這位同鄉人還非常有實力,實在是太驚喜了。
趙芸心軟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著冷靜,皺著眉問道:「既然這裡沒法種糧食,官府又不管你們,為啥不繼續逃荒,去其他地方試試?」
在她看來,與其在這裡耗下去,不如繼續逃荒,去別的州府,總好過在這裡坐以待斃。
高文癱坐在地上,臉上滿是無奈與苦澀說道:「老大,我們何嘗沒想過繼續逃荒,可是,我們實在是走不了啊!」
「為何走不了?」趙芸更加疑惑了,追問道。
高文苦笑著說道:「我們從青州逃到晉州,一路上吃盡了苦頭,風餐露宿,忍飢挨餓,村里好多人的身子都垮了,有些村民半路上熬不住沒了,剩下的根本經不起再一次的長途跋涉。
再者,晉州地界,那些平坦肥沃的地方,早就讓那些有銀子、有關係的流民給占了,他們給官差塞了好處,官差就把好地方分給了他們,像我們沒錢沒勢的,根本輪不到。
我們留下來的原因,一是,官府攔著,不讓我們繼續往京城方向逃荒,說什麼大量流民湧入京城附近,會影響治安,動搖國本,各個路口都有官差把守,見到流民就打回去,根本不讓過。
二是,我們身上已經沒有盤纏了,也沒有糧食,留在這裡,好歹官府還分了些救助糧,雖然少,但至少能讓大家不至於立馬餓死。
等稍微安頓下來,我們想著去晉州城找活干,扛大包、搬貨物、做苦力,哪怕是掙點小錢,也能給家中換點糧食。
可我們剛到晉州城門口,那些守城的官差不由分說就打了我們一頓,說我們是流民,是隱患,不許我們進晉州城,
我們試過種地,可這地方地下全是大大小小的石頭,根本種不出東西,我們除了劫道,真的沒有了別的活路了啊!」
趙芸沉默了,看著眼前這群漢子,他們眼中都是絕望和不甘,又想起王家莊的逃荒之路,要不是自己擁有這身大=怪力和空間,怕是早死在逃荒路上。
這個世道可真是爛透了。
朝堂上,那些皇親國戚、權貴大臣們,住著富麗堂皇的房子,穿著綾羅綢緞,吃著山珍海味,絲毫不關心民間疾苦,他們爭權奪利,勾心鬥角,榨取民脂民膏,過得醉生夢死。
地方上,貪官污吏橫行,層層剝削,苛捐雜稅多如牛毛,百姓辛苦一年,收穫的糧食,大半要上交,剩下的勉強餬口。
遇到天災,朝廷發放的賑災糧款,層層剋扣,到了老百姓手中,更是少得可憐,讓人餓不死,吊著條命。
底層的百姓,遭受著天災人禍的雙重折磨,他們沒了家園,流離失所,忍飢挨餓,甚至還要被徵兵,上戰場作為炮灰。
無論百姓們過得有多苦,死了多少人,絲毫不影響那些達官貴人吃香喝辣,這天下的資源和財富全掌握在權貴手中,只有底層百姓,在生與死之間苦苦掙扎,苟延殘喘。
趙芸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起來吧!」
高文抬起頭,抓住趙芸的衣角,聲音哽咽:「老大,看在咱們都是青州同鄉的份上,求你收下我們吧!
我們兩百多號兄弟,個個身強力壯,能吃苦,能幹活,我們可以種地、可以打獵、也可以幫你護鏢,保護商隊,我們只想跟著你,只要有一口飽飯,就心滿意足了。」
周圍兩百多人的聲音響起,喊道:「求老大賞口飯吃。」
趙芸看著眼前這兩百多雙期盼的眼睛,心中開始思索起來,如今,她的生意越做越大,肥皂坊、琉璃坊,製作和運送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商隊押送貨物,往返於各州之間,路途遙遠,山匪流寇橫行,護衛人數較少,眼前這兩百多人,雖做過劫道的事,卻本性不壞,給他們一個機會,必定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