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入衙，內堂燭火明亮。
縣令卸了官帽，隨手遞給下人，眉宇間壓不住的意氣風發。
他剛剛收到府里親信暗傳的消息——上頭保薦已定，只需靜待文書下達，他這七品縣令，不出一月，便能高升調離此地。
多年熬資歷，鑽營打點，總算熬來了出頭之日。
縣令夫人端著熱茶上前，眼底滿是掩不住的得意笑意，語氣輕快又傲慢：
「老爺，這下總算熬出來了。在這小縣城困了這些年，憋屈得很。等升了官，咱們搬去府城居住，眼界，體面，排場，樣樣都不一樣了。」
張縣令端茶抿了一口，唇角噙著穩操勝券的笑意，緩緩頷首：「這些年兢兢業業，上下打點周全，上頭看在眼裡。此次升遷十拿九穩，只待安穩過渡，不出半點差錯。」
一旁張濟范聽得眼睛發亮，滿臉得意：「爹要做大官了？以後收的銀子是不是更多了？」
縣太爺臉色驟然一沉，抬手重重敲了下桌案。
「糊塗！」他壓低聲音，語氣嚴厲，「縣城天高皇帝遠，尚可略松一二。
府城不一樣，上司，同僚，各路耳目都在一處，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
錢財好處不是不能碰，但萬萬不可張揚，凡事要拿捏分寸。
一步踏錯，不止烏紗不保，一家子都要跟著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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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縣令夫人端著茶盞，在旁緩緩接話：「你爹說得是。
到了府城，不比在這小縣城，行事收斂些，莫要隨口亂說話，壞了你爹的前程。」
張濟范被訓得脖子一縮，嘴上應著曉得，眼底那點貪念卻沒完全壓下去。
縣令夫人越想心花怒放，神色愈發張揚：「往後你爹身居高位，往來皆是達官顯貴。
這小小縣城的規矩，人事，再也拘束不住我們。旁人見了咱們，都要低頭禮讓。」
她話鋒一轉，眉眼間掠過一絲厭棄與不耐，想到家中那個廢物兒媳婦和兒子那個小妾，語氣驟然變冷：
「只是越是緊要關頭，越容不得半點污穢事端。家裡人必須安分守己，絕不能出半點差錯，耽誤老爺的大好前程。
這段時間處理好你後宅的那些事，別讓那倆人傳出來什麼。」
縣令聞言，神色微沉，淡淡道：「不錯，升遷在即，最忌家宅不寧，傳出醜聞。
誰若是敢壞我前程，我絕不輕饒。」
張濟范聽到這話，心頭突突一跳，他現在越發厭惡傅素敏，那日傅素敏因為嫉妒嫣嫣竟敢打了她一耳瓜。
看著嫣嫣梨花帶雨跟他哭訴的模樣，他沒忍住直接找來下人，讓嫣嫣讓他們反打回去。
在之後他就不知道傅素敏那個賤人去哪了，當時他聽府內的丫鬟說，那女人受傷很嚴重。
他為了懲罰她也就沒請大夫，那賤女人肯定是自己偷偷出去找大夫了，竟然敢打他的嫣嫣，讓他出去找大夫也真是便宜她了，就應該讓她多受一些折磨的苦。
燭火映著夫人臉上的算計，她輕輕抿了口茶，朝張濟范抬了抬下巴。
「等咱們遷去府城，第一件事，便把你媳婦和你那側夫人休了。
你竟然背著我將那種女子抬為側夫人，真是好大的膽子，你爹以後官職只會更好，有個那樣的女人，誰家好姑娘敢入的咱家的門。」
張夫人雖說不喜歡傅素敏，可那女人她更是厭惡，一個狐媚子一個，別以為她不知道那賤人這些日子乾的那些事情。
張濟范一愣：「娘？休掉傅素敏兒子願意，可嫣嫣素來安分，沒犯七出之條啊。」
張夫人冷笑一聲，放下茶盞，聲音壓得低：「她要是安分，就不會哄著你從青樓把她納回家，就不會哄的你講她抬位側夫人。
再說咱們到了府城，你爹身居要職，來往的都是高官貴人。
你要配，自然該尋個家世顯赫的女子，將來能幫襯你，幫襯你爹的仕途。
你有一個青樓的側夫人，說出去你爹和我都要被笑死，你臉上能掛的住？」
張濟范有些遲疑：「娘，嫣嫣可以不當側夫人，當個侍妾可以不？」
夫人眼尾一挑，語氣冷硬：「只要你不想找個能幫助你仕途的女子，以後就甘願在咱們家後院待著。
也不想你爹再能升遷，那你就留著她吧。」
張濟范低頭思索片刻，眼底漸漸燃起期待，低聲應道：「娘說得是，傅素敏留不得，嫣嫣也如此。」
大不了他將嫣嫣也一併帶入府城，到時候尋個院子，安頓下來。
反正少不了她銀子，這生活可比她在青樓日日看媽媽臉色強。
廊下陰影里，側夫人靜靜立著，渾身發冷，方才母子二人的話一字不落，盡數落進耳中，她眼底閃過一絲狠辣。
她的丫鬟秀娟一臉擔憂：「夫人，老夫人也太狠心了。
你如今還懷著身孕，少爺肯定捨不得這般對你。」
他都答應了，怎麼可能捨不得，若張家人執意要這般做，她得不到的，張家人也別好過。
「咱們回去。」側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丫鬟攙扶著她快速離去。
另一邊的張濟范一回到院中，側夫人斂下悲憤，摸著肚子朝著他走去：「夫君，我懷孕了。」
張濟范一臉震驚和驚喜：「你說啥，你懷孕了？」
「怎麼，你不想我給你生孩子。」側夫人試探的問道，張濟范立馬搖了搖頭，笑著道：「怎麼可能，咱們嫣嫣長的這麼好看。
要是能生下我的孩子，模樣要是隨了你，那定是出眾的。」
他說完話峰一頓，有些心疼的開口道：「嫣嫣對不起，娘不讓我帶著你去府城，但你放心我肯定不會丟下你。
就是只能委屈你一二，我在府城另尋一處宅子，把你安頓下。」
側夫人聽到這話，哪裡還不知道是啥意思，她還想著靠這個兒的孩子，以後成為正夫人，他的孩子就是嫡出的少爺。
如今被安排在院外的宅子裡，那不就說明他的孩子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永遠做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那我們的孩子呢？」側夫人紅著眼問道。
張濟范直接道：「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尋個理由把孩子接入府中，認我為乾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