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找到了水源,但水並不是很多,並不足以讓他們洗漱,只能勉強將竹筒裝滿。
休整片刻後繼續出發。
感覺精神還不錯的陸遠身上斜跨著兩個竹筒,伸手接過陸父的推車,「爹,我來。」
醒來這幾天,家裡的三輪推車都是陸父與陸達輪流推。
陸遠自認臉皮還沒厚到那程度,便想著搭把手。
同時也不由得慶幸,還好他們家東西不多,除了這輛推車外,就是一人一個包裹。
不然,陸遠都不敢想,靠這雙腳,要怎麼走?
放眼望去,每個人身上都背著竹筒,這還是跟著陸遠學的。
陸遠自小享受慣了,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
拿東西也是,能背著絕不拎著。
但凡能上身的東西都被他用麻繩系在身上。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左右。
陸遠汗如雨下,陸父看不下去,強硬地接過推車。
陸達站在一旁,看了哥哥一眼,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滿是疑惑。
明明累得跟條狗似的,喘氣聲大到十米遠都能聽見了。
可他說他來推,哥哥還不讓,還說再這樣跟他急。
壓根不知道何為自尊心的陸達根本理解不了陸遠的心情。
這時,陸達見對方眼睛盯著爹爹的方向,開口道:「哥,你要推推車是吧,我去跟爹爹說。」
雙眼發直地陸遠側過頭來,看著眼前的弟弟,心道,這怕不是個傻子吧!
隨後,還自覺的往旁邊偏了偏位置,他不想跟傻子玩。
站在後面的陸方看到這一幕,搖頭嘆氣,他很能理解陸遠此刻的心情。
可自家弟弟,嫌棄歸嫌棄,也只能受著了。
想到這,他看了眼難得有些安靜的陸沖,眼角有了笑意。
枯燥的路程有了這些插曲,倒也沒那麼難熬了。
轉眼,到了晚上。
陸遠除了那半個時辰,再也沒碰過推車,全程都是陸父與陸達在推。
見兩人一臉習以為常,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瘦弱的胳膊,懷疑道:這什麼情況?
穿越至今,第四天。
他除了知道,原主一覺睡了過去,再醒來時變成了自己,其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種未知的感覺並不好受,還好一路都在逃荒,心神俱疲下也沒太多精力關注旁人。
到現在為止,眾人對他的行為並沒有表現出異常來。
陸遠眉頭一挑,難不成原主就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
獨自坐在一邊琢磨了好一會兒,直到肚子抗議的叫了幾聲。
他站起身來到陸母身邊坐下。
看著小罐子裡乾巴巴的餅子,還沒開始吃,就覺得喉嚨疼,牙疼,嘴疼。
是不是穿越大軍太多了,資源不夠分配啊。
可再差,也不至於差成這樣子吧。
要地位沒地位,要家世沒家世,要錢沒錢,要空間沒空間,這還活什麼勁啊!
突然,眼前冷不丁地出現一個箱子。
「我艹。」
陸遠當即嚇了一跳,屁股快速向後挪。
動靜之大惹得旁邊的陸珠珠,陸母,陸父以及陸達等人齊刷刷地望著他,眼珠子一動不動。
半晌後,又齊刷刷地收回視線。
陸遠跟看了場簡短的默劇一般,嘴角都僵住了。
這什麼情況?這些人什麼表情啊?
見幾人對眼前的盒子充耳不聞,陸遠快速拿了個餅子起身往旁邊走。
背對著他們的陸遠望著眼前的箱子,用力揪了揪自己的臉,好疼。
又揪了下大腿,還是很疼。
他瞪著眼,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他也是有空間的人了。
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
老天待我不薄啊。
若是一開始,知道自己有空間,還是個一平方的小箱子,陸遠肯定嫌棄得要死。
就在他完全不抱希望時,突然得知,自己也是有空間的。
這種感覺,就像乾涸時來了一場小雨,飢餓時有了一碗飯,窮困潦倒時手上有了些許銀錢。
雖然不多,但該有的他也有了,這種心情,真的很難形容。
就是開心,開心,十分開心。
滿足,滿足,十分滿足。
陸遠興致高昂的起身,環顧四周看有什麼是可以放進他的空間裡的。
可惜,光禿禿的路面,連雜草都沒有,除了碎石頭,就是硬邦邦的土塊。
陸遠傻眼了。
空間無用武之地啊。
化悲憤為力量的他,用尖牙死死咬著手中的餅,一臉猙獰,活像這餅欠了他幾百萬。
這時,陸珠珠伸頭望了眼大哥搖頭晃腦的背影,湊在陸母身邊輕聲問,「娘,大哥為什麼不跟我們一塊吃?」
陸母笑了笑,「他喜歡一個人,隨他去吧。」
「哦。」
陸珠珠似解非解地點頭,眼神時不時地瞟向那道身影。
日子緩慢又難熬的過著。
陸遠掰著手指頭數,距離他過來已經一個月了。
他們還在路上,情況也越來越糟糕。
數十天來,眾人時不時會在路上看到屍體。
一開始,陸遠看到人躺在地上,還想著對方是不是累昏過去了。
可後來,他親眼見到一人仰面倒在地上,臉上有明顯的屍斑。
那一瞬間,陸遠的恐懼直衝天靈蓋,頭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觸死人,他整個人呆愣原地,腦子都反應不過來。
還是陸父一把將人扯走,沉聲道:「不要停留,繼續走。」
陸遠渾渾噩噩地跟在身後,若說這些天仍抱著一絲希望,把逃荒當成一個艱苦遊戲。
可在此刻,他意識到,這不是一個遊戲,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沒法在輕易說出死了就死了的話,他不想像那人一樣躺在不知名的路上,滿臉屍斑地被後來者打量。
這比死還讓他難受。
經過這一遭,陸遠收起了玩鬧的心思,眼神里多了些凝重。
夜裡。
周遭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與陸遠隔著一個位置的陸母突然開口,「他爹,村長有沒有說,還有多久能到?」
陸父搖了搖頭,反應過來對方看不到,於是道:「沒說,放心吧,我們隊伍人多,不會有事的。」
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陸遠望著夜空,心中的不安愈濃。
之前碰到的死人,眾人尚且還能淡定,可這兩日,他們聽到一些風聲。
有一伙人偷襲了不少隊伍,下手極狠,直奔人性命,得手後東西能帶走帶走,帶不走的就地銷毀,一丁點都不給人留下。
據今日那個瘦骨嶙峋地青壯年所說,他們村被搶後,人四散開來,能活一天是一天,活不下去就算了,這日子也過夠了。
記得當時,村長及村里人聽著這番話面色難看又複雜。
這世道,活著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