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傳來消息,百姓暴亂,衝進了郡守府以及當地富戶家中,一個活口都沒留。
陸遠站在窗邊,望著窗外嘆了口氣,想必這個時候南朔也收到消息了。
他看向身後的護衛,問道:「消息傳開了麼?」
「並未。」
護衛搖了搖頭,又開口解釋:「據林海那邊傳來的消息,百姓怕走漏消息,封鎖了出入口,說是……說是死了很多人。」
這一結果,陸遠並不意外,只是得知時仍然會難過,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沒有求生欲望了。
這世道,沒有人會冒著殺頭的罪名做出此等事,就是不想想自己也要為家裡人考慮,不過是活不下去了,想用命拉人墊背罷了。
而這所有的根源,不過是雁臨郡的郡守貪圖享樂,殘暴不仁,視人命如草芥,最後自食惡果。
「林海他們如何了?」
「按照大公子和您的吩咐,一直以來沒有過多靠近與接觸當地的百姓,只是偶爾會在他們需要幫助的時候幫上一把。」
陸遠點頭,「那就好,讓他們儘快控制住郡內的所有出入口,在徹底掌控雁臨郡之前百姓不能隨意出入,以免走漏消息。」
「缺糧就給他們糧食,再教他們如何種植,我們要的是一個充滿希望與活力的安全場所,不是一座死城。」
說到這,他想了想道:「大公子有說怎麼安排南竹他們麼?」
」大公子已經去信,讓他們所有人前往雁臨郡,並且……」
護衛南陽看了陸遠一眼,低聲道:「並且大公子讓三公子之後不必返回臨淮郡,直接前往雁臨郡。」
陸遠聞言,一臉凝重地轉身看向身後,皺眉道:「發生什麼事了?」
南陽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收到消息,說大公子被…架空了。」
他們這些跟隨南朔多年的人,聽到這個消息時為自家主子感到無比不值。
同時也十分慶幸,有陸遠在公子身邊。
可以說陸遠所做的一切,不光南朔看在眼裡,身邊的眾人也都看在眼裡。
若不是他未雨綢繆,事先謀了條後路,只怕他們要無路可走。
陸遠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人離開,他抓著窗台的手愈發用力。
一直以來,他都在想,說不定哪一天臨淮郡就要待不下去了。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比他想像的還要快!
看來要儘快安排家裡人還有陸家村的人離開了。
南朝見書房裡一直沒有動靜,推開門走了進來,站在離窗不遠處的位置輕聲問道:「怎麼了?那個護衛是我哥派來的麼?」
「嗯。」
陸遠點頭,沒有隱瞞地道:「等過些日子,他會護送你前往雁臨郡。」
「為什麼?我哥他怎麼……」
陸遠沉默了一瞬,在想要怎麼跟南朝說比較好,即便南崢再不好,也是他的親生父親。
知道了這些事,難保不會難過,於是道:「阿朝,你別擔心,只是發生了一些事,你哥想離開臨淮郡而已。」
南朝了解哥哥,哪有說得這麼輕易,雙眸滿是篤定地道:「是我父親對不對?」
見他不說話,南朝就清楚自己說對了。
「呵呵。」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隨即一臉地憤恨的說道:「就因為我們是母親的孩子,所以一直以來就不被他喜歡。」
「這些年,不論我們做什麼,他都不喜歡,看不上,只怕覺得我和我哥比不上南景南芷嫣的一根手指頭吧?」
陸遠將人擁進懷裡,右手安撫性地輕輕撫摸著他的髮絲,低聲道:「都過去了。」
「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人,雖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猶如陌生人,當然也有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卻親近得如同一家人。」
「往後我就是你們的家人,南崢不過是一個見面不相識的陌生人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的體溫都融為一體。
南朝窩在陸遠肩頭,低聲講述母親舊事,「他們是家族聯姻,感情並不深厚,成親不久我父親便迫切地把心愛之人納入府,而那個女人就是殷氏。」
「我娘每天看著他們琴瑟和鳴,恩愛得如同夫妻,久而久之便落了心病,在我七歲那年病逝了。」
「記得她走的那年冬天,我娘一邊咳嗽,一邊望著院裡的梅花說:「朝朝,以後你一定要找個喜歡的人過一輩子,知道嗎?」
南朝緊緊環著陸遠的腰身,頭埋進他懷裡,聲音悶悶地,「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什麼是喜歡,只是將這句話一直記在心裡。直到我長大後,我才明白她當初過得有多痛苦。」
見他傷感,陸遠在他頭頂輕輕落下一吻,寬慰道:「你爹本就不是個良配,如今你娘也是自由了。」
「是啊,他既然喜歡殷氏,當初為何棄了她娶我娘。」
「我娘死後,他們這對所謂的有情人終於能毫無阻礙地在一起了,可偏偏我爹又看上旁的年輕小姑娘了,你說是不是很可笑,也不知那殷氏如今是什麼感受?」
南朝一臉地諷刺,這所謂的喜歡可真是廉價、虛偽。
「好了好了,那些人往後你也見不到,就別因為他們不開心了,你這次會北邊可是有任務的,知道麼?」
「什麼任務?」
南朝詫異地抬頭,心中的好奇壓倒了之前的那些不愉快,「我平日在府里也沒做過什麼,我怕我做不好,要不還是.....」
陸遠伸手拍了拍他的腦門,認真道:「不論做不做得好,你都要去做,這世上沒有人天生什麼都會,我希望你能走出來,多看看外面的人和事,那時,我想你會有很多感悟。」
「朝朝,我不希望你只是個整日待在後宅里的人,以後,你想出門便可以出門,想做什麼便可以做什麼,你想好自己要做什麼了麼?」
「在雁臨郡,你是一個自由的人,這並不是簡單的兩個字,而是從今往後、從內到外你都是自由的。」
南朝望著他久久無言,從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
他嚮往自由,卻也忘了什麼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