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
陸風敲了敲門,走了進來,看著他笑道:「阿遠讓我給你送些吃的,還怕你無聊,讓我陪你說說話。」
這時,他突然想起什麼,原本含笑的嘴角緩緩落下,雙手抓著身側的衣裳不安地道:「我....我就先出去了。」那聲音小得幾不可聞。
出門時,娘特意跟他交代過的,「風哥兒,你和離歸家不吉利,你二叔二嬸和阿遠性子好不計較,但南家身份不一般,惹了他們忌諱,只會給阿遠添麻煩。」
「你能有如今,咱家能有如今,多虧了阿遠,咱要感恩知道麼?今日婚宴,你離婚房遠一點,等以後有機會你再去。」
陸風說不清楚聽到這些話時是什麼感受,只是那句不吉利深深刻在他的腦海里。
原本過了這麼長時間,他都快忘記曾經有過這麼一段痛苦不堪的經歷,他娘的一番話,又讓他都想了起來。
他和離了,他不吉利。
陸風也覺得自己不吉利,他希望阿遠能和南朝一輩子和和美美,恩愛不疑。
是他高興過了頭,陸遠讓他端些吃的來,他便滿懷欣喜地來了。
直到現在才想起來他娘的叮囑,霎時臉色都白了。
而這邊的南朝還沒從陸風低聲呢喃地那句『不吉利』中回過神。
直到這人的身影都要看不見了,他才猛地開口,「你沒有不吉利。」
見人腳步頓住,南朝一字一句道:「我從來沒覺得你不吉利。」
伸手將人拉進屋子裡坐下,安慰他道:「你的事我知道一些,這不是你的錯,真正喜歡你心疼你的人是不會這樣對你的。」
「你應該高興、慶幸自己離開那個不好的男人,不用一輩子都跟他糾纏在一起才是。」
南朝看著眼前的人,沒說的是,其中有些事他知道得更清楚,陸遠在自己面前有什麼說什麼,陸家人發生了何事,許多他都知道。
他知道阿遠怒其不爭,甚至一開始並不想幫陸風。
站在陸遠的角度來看,陸家人在城內徹底站穩腳跟,陸家村發展得也越來越好,而李家有什麼?
陸風怎麼就不能在李家人面前挺直了腰杆做人,非要自甘墮落,任打任罵,最後還是旁人看不下去了通知的陸三叔。
這讓陸家人的臉、陸三叔的臉往哪擱?
陸遠聽到陸達說起這事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心道要是陸珠珠發生了這樣的事,他直接打斷她的腿,把她帶回家來,他陸遠養得起這個妹妹一輩子。
可南朝知道這件事後,卻格外心疼陸風,男人看事的角度不同,不能說是錯的,而是經歷不一樣。
哥兒自小生活的環境裡就是不如兒子受重視,不如女兒討人喜歡。
大多數哥兒會變得心思敏感、怯懦不安,旁人一句閒話,都能讓他們難受許久。
陸風還算幸運,出生後陸三叔夫婦倆並沒有因為他是哥兒不喜他,加之是頭一個孩子,對他很是疼愛。
在他三歲那年,陸瑞出生,陸三叔他們雖說還是疼愛陸風,但注意力不免被更小的兒子分散。
又過了三年,陸柳柳出生,那時的陸風已經六七歲了,他知道爹娘是愛他的。
只是外界的一些聲音,也讓他明白了自己與弟弟妹妹的不同。
在李家受到欺負時,陸風從沒有想過跟家裡人說,回娘家叫人。
在他心裡哥兒都是這樣的,周圍嫁出去的哥兒都是這樣過的。
便是與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陸青不也是如此。
只是他比自己幸運,有了阿林,但又不幸,是個哥兒,這個孩子註定不被夫家人喜歡。
陸風有時不禁想,沒孩子也不是件壞事,即便他因為沒懷上孩子被打時,也不曾期望自己懷上孩子。
誰能保證,他不會生個哥兒,繼續阿林的命運呢?
可現在他看著眼前的南朝,漸漸明白了,不是每個哥兒都是這樣的,也不是每個男子都是李家人那般的。
他相信,即便有一天南朝生了個哥兒,阿遠也不會不喜歡不疼愛他的。
這時,南朝拿起一塊點心遞給陸方,輕聲道:「阿遠說心情不好時吃點甜的,會好很多,你試試。」
陸風緊緊抿著唇,半晌後道:「謝謝。」
外邊,陸遠和大伯,三叔以及舅舅等人一通寒暄後,便打算進屋了。
真要和他們聊下去,明天都不一定能結束。
左右爹娘、陸達他們在這,也不需要自己,但南朝就不一樣了。
這裡於他而言是陌生的,若自己還不在身邊,不知道會多不安。
只是,等他推開門進屋時,發現南朝與陸風兩人聊得十分投機,甚至連他進來了都不知道。
陸遠重重『咳』了一聲,他們這才反應過來,陸風十分有眼色的起身道:「外頭還有不少事等著我去忙,我就先出去了。」
等人一走,屋內只剩下兩人,變得十分安靜。
陸遠端起桌上的酒杯,笑著走上前,「該喝交杯酒了。」
南朝輕輕應了一聲,只是等辛辣的味道流進喉嚨時,他忍不住低聲咳了起來。
陸遠拍了拍他的背,輕聲笑道:「是不是覺得辛辣?其實我也覺得,等以後有機會給你釀些果酒試試。」
只是,當他的目光落在這人泛著薄紅的眼尾,見他因為飲酒,往日清冷之色盡數褪去,添了幾分別樣的風情。
陸遠一時間呼吸都輕了,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人,片刻都捨不得移開。
南朝察覺到頭頂上方那道灼熱地視線,臉上的紅意更甚,他微微側過身,抿了抿唇道:「你一直看我做什麼?」
「好看。」
人生三大極樂事,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陸遠心道,對於他鄉遇故知,他並無此意,誰知來的那人是好是壞,到時弄得這裡一團糟。
至於金榜題名時,他很有自知之明,這輩子是不可能的。
唯有洞房花燭夜,是自己期盼已久,夢中都心心念念的。
陸遠一刻都不想浪費,他試探地伸出手解開南朝領口的扣子,輕聲道:「朝朝,我們早些休息吧。」
南朝偏了偏頭,沒有說話,緋色自面頰暈開,一路蔓延至頸間,甚至有繼續往下的趨勢。
陸遠望著這抹動人的風景,眼底的渴望更深。
一室紅燭燃盡,屋內的動靜才漸漸平息,只余脈脈溫情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