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大夫人與丈夫一同外出採買。
出門後,她拉著丈夫的胳膊往娘家方向走,到時發現大門緊閉著,怎麼敲門都不見開。
李大夫人咬了咬唇,清楚娘家人是不想摻和進這攤子麻煩中。
她心中明白娘家人明哲保身是對的,他們李家不也被逼得走投無路了麼?
可明白歸明白,心裡還是很難過,她強忍著不讓自己在這裡失態,與丈夫轉身離開。
李義康見自家妻子這模樣,心裡也難受得不行,握著她的手低聲道:「都是我們連累了你,讓你有家歸不得。」
李大夫人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以及臉上的淚,啞聲道:「說什麼話呢,一家人哪有你啊、我們的,李家就是我的家。」
李義康聞言眼眶紅了,他偏過頭去不讓妻子看到他這般失態的模樣。
卻在這時,見到一個乞丐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對方還沒靠近,就隱約能聞到一股難言的氣味。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說讓對方不要過來的話,而是道:「我這裡沒什麼吃的,有一點碎銀子你拿去吧。」放下銀子後,他拉著妻子的手準備離開。
乞丐腳步飛快地拿過銀子,嚷嚷道:「好心的老爺,謝謝你,我和我兄弟在好遠的地方過來,這附近守了幾天,險些就要餓死了。」
李義康腳步微頓,拉著妻子的手繼續往前走,李大夫人抬眼看向自家丈夫,輕聲問道:「怎麼了?」
若不是手腕上突然收緊的力度,她只怕也沒察覺出丈夫有哪裡不對。
李義康搖了搖頭,沒說話,夫妻倆在附近的攤販手裡買了些菜就返回了。
路上,李義康眼神總是不經意間看向四周,果真在離府不遠的一條路上發現那對乞丐兄弟的身影。
於是拉著妻子快步回了府,顧不上手裡的東西,一路來到父親的院子裡。
關門前,他還四處看了看,沒發現什麼問題,這才壓低聲音道:「父親,外頭來了兩個人,有可能是那邊來的。」
李大夫人聞言,詫異地看向自家丈夫,心道:他說的難道是那兩個乞丐,可他們.....
李父起身來到長子身前,沉聲道:「當真?你怎麼確定他們就是,若是猜錯了.....」
李義康面色冷靜地與父親對視,徐徐道:「他刻意接近我們,還說是好遠過來的,在這附近守了好幾天,我並不完全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是那邊來的,可這是目前以來,最有可能的。」
「父親,我想接觸他們看看情況。」
李母坐在一旁一直沒有出聲,這時突然開口道:「讓清漓藉口不忍心他們餓死,賞他們一口飯吃,若真的是那邊的人,自然會向我們透露身份。」
李大夫人連連點頭,「等會我就帶著李叔出去,這樣不引人注意。」女人家容易心軟,見不得旁人死在家門口,也算個緣由。
屋內眾人都沒有反駁,在他們看來,現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刻意讓家裡其他女眷去,太惹人懷疑了。
正午時分,空氣中散發著微微地熱意。
乞丐兄弟倆身上的氣味越發濃烈,隔著好遠的距離都能聞到。
那些在暗處一直盯梢的人恨不得將這兩人打一頓,扔得遠遠的,省得熏著他們的鼻子,還礙著他們的雙眼。
李大夫人也聞到了這股味道,尤其湊近了聞,更是直欲作嘔。
正想強忍著過去把兩人身份弄個清楚時,對面的陳宇卻擔心身上的味道讓兩人望而卻步,三兩步奔到他們面前,低聲道:「我們是大公子的人。」
面上卻嚷嚷道:「好心的夫人,賞點吃的吧,我那兄弟傷了腿,又幾天沒吃飯,都快不行了。」
被揚言不行的的林子軒此時一臉萎靡地倒在地上,只是滿臉的髒污倒也看不出萎靡之態,他暗中咬牙,陳宇,你給老子記著。
李大夫人抹了抹眼角,柔聲道:「看他許久都不見動彈,怕是暈過去了吧,真是可憐啊,我既然看見了,就不能坐視不管。」
她看向身後,直接道:「管家,讓他們進府吧,安排在.......」
陳宇連忙開口,「多謝夫人,我們一條賤民,不敢髒了您府上的屋子,就在院子裡歇息就可以了。」
李大夫人頓了幾息後點頭,「那行吧,你那兄弟你....自個兒扶著吧。」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陳宇半抱著人跟在兩人身後進了李府大門,直到門關上的那一刻,才狠狠鬆了一口氣,與懷裡的林子軒相視一眼,心道,可真他---奶奶的不容易啊!
直到一行人消失不見,外頭盯梢的人還一臉李大夫人是不是腦子有病的眼神。
那兩個乞丐臭得他們這些個大老爺們都受不了,她自個明明也嫌棄的慌,偏面上愛做好人。
幾人不約而同地想:難道這些個夫人就喜歡搞這一套面上功夫?
而此時的林子軒也不裝了,他站起身對著李大夫人道:「勞煩備些熱水,我們兄弟倆先洗漱一番再去面見李老爺。」
陳宇在一旁點頭,左右已經進來了,不差這點時間,想必對方也不想與臭烘烘地他們一起談事。
李大夫人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隨即看向身後管家,示意他帶兩人去安置。
目送幾人離開,她腳步飛快地往公爹院子走去,現下所有人都在那裡等著,她要趕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
「父親,真的是那邊來人了。」
一進屋,李大夫人就滿臉激動的開口說道,丈夫的猜測是真的。
見他們一臉驚喜地望著身後,她笑了笑,「他們裝作乞丐在外頭一直守著,也是遭了不少罪,李叔帶他們去洗漱了。」
眾人這才想起對方是以乞丐的身份進來的,真是高興糊塗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無比漫長與折磨。
沉穩如李父都時不時看向外頭,沒看到人難掩眼神中地失望。
李大夫人此時反倒不急了,她對著公爹笑道:「父親,您安心等著便是,您之前說那位人不蠢,底下的人更不蠢,現在我相信了。」
李義康點點頭,眼中也浮現出笑意,誰能想到這兩人會是自己人啊。
若不是對方刻意接近,他想都不會往那方面想。
實在是....實在是太遭罪了,也太惹人嫌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