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並不知這些,只是從南朝口中得知南朔最近很忙,便猜到是為了這事。
自己勸再多都沒用,只會讓那人心裡的愧疚加重。
如此一來,陸遠反而什麼都不好說了,等哪日南朔自己想通了,自然會來找他。
這邊陸達剛走,李義康就急匆匆地過來了。
直奔陸遠的研究室,開門見山道:「慈濟院那邊人都滿了,別處又送了人來,如今完全住不下了,我想著要不多弄幾處院子,你有什麼想法沒?」
一旁的南朝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吱聲,又繼續低下頭去研究手裡的沙子。
陸遠見他急得滿腦門的汗,從爐子裡倒了杯茶遞過去,輕聲道:「你問我,不如問問他們自己的意見?」
「問他們?這能行麼?」
李義康一臉疑惑地問道。
陸遠淺笑一聲,看向李義康,話說得直接,「想來他們心裡也該清楚,我們沒有義務一直供養他們,往後的路該怎麼走,總要自己盤算才是。」
李義康若有所思地點頭,沒過多久就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南朝看向陸遠,想了想道:「其實多收拾幾個宅子出來安頓他們,也不費多少功夫」
聞言,陸遠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面向對方。
他緩緩開口,「有句話叫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並不是一句不好的話,正因為身後無人為他們打算,他們才更應該更快的成長起來。」
「你幫得了這一次,不可能次次都幫得了他們。」
「是時候讓他們學著成長了,而讓一個人成長的最快方式,就是讓他獨立做選擇。」
南朝輕聲呢喃,「選擇?」他有些不懂,這與成長有什麼關係?
看到南朝眼睛裡透出的疑惑,陸遠笑了笑。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選擇。
在現代,選擇自己的專業,畢業後選擇進入什麼樣的企業,未來選擇什麼樣的伴侶,這些都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影響一生的重大轉折點。
而在這裡,那些人同樣有著自己的選擇,或是去鄉下種地過安穩日子,或是想闖一闖,在城裡謀一份差事,亦或者從軍建功立業。
不論哪種,都是他們自己作出的選擇,怨不得旁人。
聽完陸遠的解釋,南朝陷入沉默,他當初有做過選擇麼?
是了,他選擇遠離眾人,封閉自我,當一個沉默的南三公子。
哥哥選擇順從父親,掩藏本心,當一個聽話的兒子。
他們其實可以有旁的選擇的,只是因著某些原因,最終作了這般選擇。
許久之後,南朝看向面前的人,輕聲問道:「那你的選擇呢?」
「我?」
陸遠垂眸思索了一瞬,笑了笑道:「我的選擇便是你哥,因為想走一條不一樣的路,最後證明我成功了。」
南朝反應過來也忍不住笑了,若這人當初沒找上哥哥,現在只怕在村里種地呢。
知道這人在笑什麼,陸遠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打趣道:「還好我選對了,不然怎麼娶到天仙一樣的你啊。」
聞言,南朝的臉一下子紅了個徹底,對於這人時不時脫口而出的情話,他還是難以淡定。
陸遠捏了捏他泛著緋色的臉,輕聲問道:「你這段時日一直教他們認字,感覺如何?」
「他們學得很慢,很認真。」南朝想到慈濟院裡的那些人,臉上的笑落了下來,不由得嘆了口氣。
「或許你說的是對的,我能看出他們是願意學認字的,只是認字給不了他們安全感。」
陸遠握著他的手,緩緩摩擦,輕聲道:「因為在這之前,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活下去。」
「活下去了才能考慮更多的東西。」
閒聊幾句話,陸遠又開始試驗手中的沙子,他想把水泥研究出來,目前大致的材料都備齊了,就是比例還沒確定。
水泥作用很大,不能出現差錯,這些日子試驗了近百次,總算有了些許好的進展。
陸遠將手裡的石塊舉到眼前,嘴角勾起一抹笑,心道:試試就知道堅硬程度了。
他喊來府里的護衛,將石塊遞了過去,「不拘什麼辦法,把這東西碎開試試。」
「是。」
護衛神色莫名地接過石塊,雖然不明白這是什麼奇怪的任務,既然主子吩咐了,他們完成便是。
讓人拿來錘子,接連重重錘了幾下,邊緣碎了不少,石塊也四分五裂,只是還沒有完全碎開。
陸遠站在一旁,身上裹著厚厚的斗篷,偶爾低咳兩聲,見狀臉上露出了笑意,道:「可以了。」
硬度達到這個程度很可以了,在這裡完全足夠了。
他轉身回了屋子,將配方比例寫在紙上,放在一個小盒子裡。
隨即遞給跟著進屋的南朝,輕聲道:「阿朝,你走一趟,把東西交給你哥。」
南朝雙手接過,心裡明白肯定是重要的東西這人才會讓自己轉交。
不多時,他乘坐馬車來到辦事處。
房間裡,南朔正與林海、徐亮等人商量事情,聽到自家弟弟來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記憶中,阿朝從未在他辦公時來找過他,或者說從未在這個時間段找過他,每每都是午膳時間或者晚膳時間。
南朔示意幾人安靜,讓護衛喊自家弟弟進來,一見到人,他當即倒上一杯茶遞了過去,「過來坐。」
南朝對林海等人並不陌生,微微頷首後坐下,又將手裡的盒子放在哥哥面前,輕聲道:「這是阿遠讓我送來的。」
「他最近可好?」
南朔沒急著打開盒子查看裡面是什麼東西,而是詢問起對方的情況。
既怕聽到那個不變的答案,又期望會出現驚喜。
南朝搖了搖頭,「還是老樣子,林大夫說慢慢調理,不要勞累。」
聞言,不光南朔,就連林海、徐亮等人都沉默下來。
原先陸遠還在辦事處時,不論什麼事找上他,他都不會拒絕,也從來不讓人操心,總能順利完成。
直到現在,他們才知道,陸遠一人兼顧了多少事。
好似他們已經習慣了,有解決不了的事,不懂的地方問陸遠,對方也許能想到辦法。
就連南朔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