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麥饅頭

  天剛亮，老四媳婦就把新麥倒進石磨。磨盤轉第三圈時，她突然 「呀」 了聲 —— 磨眼裡滾出把白糖，是沒買過的細糖，混著麥粒磨出來的麵粉，白得像雪，還飄著點甜香。

  李老太抱著佳音在灶邊燒火，銀鎖碰著鍋沿叮噹作響。她往灶膛添松枝的瞬間，發現柴堆里藏著塊生薑，表皮沾著濕泥，是菜園剛收的，切片扔進灶膛，立刻飄出辛辣的暖香，連火星都跳得歡實。

  「這麵團發得真快！」 老三揉著面直笑。明明只放了小半碗麵粉，發起來的麵團卻像鼓起的小枕頭，指尖按下去能立刻彈回來，還帶著點酵母的酸香，是新麥特有的氣息。

  佳音扒著面盆邊看，小手在盆沿拍了拍。老四媳婦舀面的木勺突然變輕，舀到第五勺時，盆底竟多出層薄油，是菜籽油，刷在蒸籠上，饅頭蒸出來不粘篦子，還帶著點油香。

  王嬸挎著籃子來幫忙，剛把鹹菜罈子擱在石桌上，銀鎖突然 「咔嗒」 輕響。壇口的布巾下，竟多出把嫩蔥，蔥白透亮，是沒見過的品種，切成段醃時，立刻飄出清爽的香氣。

  教書先生路過時，正撞見佳音抓著麵團玩。「這孩子是灶神的福氣。」 他看著銀鎖映在蒸籠上的光，籠屜縫裡冒出的白汽，竟凝成小小的麥穗形狀，飄到半空才散開，帶著新麥的甜香。

  日頭爬到樹梢時，老四媳婦掀蒸籠，突然被熱氣燙得縮手。白霧散開的瞬間，她愣住了 —— 饅頭個個飽滿，頂上還裂開十字花，像朵剛開的麥花，花心裡竟嵌著顆紅豆，紅得發亮。

  李老太拿起個饅頭，指尖剛碰到表皮，就覺得溫熱。掰開的瞬間，麥香混著甜氣漫開來，內里的氣孔細密均勻，比用老面發的還暄軟，咬下去時，舌尖竟嘗到點芝麻香，是沒撒過的調料。

  老三裝饅頭的竹籃，剛鋪了層棉布就滿了。明明只蒸了兩籠，裝到第五個時，籃底突然陷下去塊，像多了層空間，兜底還滾出個糖包，是用新麥面做的，糖心流出來，甜得能粘住牙齒。

  王嬸拿饅頭的手突然頓住。她的袖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麥餅，餅邊烤得焦脆，是沒見過的樣式，咬下去時掉出兩粒芝麻，落在衣襟上，竟長出棵細弱的麥苗，葉片上沾著點麥香。

  收工時，老大推著獨輪車送饅頭給村長，車板上的布巾突然鼓起來。他掀開看，是個剛蒸的花卷，卷著蔥花和芝麻，是沒做過的花樣，花卷底下還壓著張紙條，寫著 「新麥性熱，配綠豆湯」。

  回家的路上，銀鎖碰著車板叮噹作響。老大回頭望牛棚，炊煙裹著麥香漫出來，在半空凝成個模糊的糧囤影子，風一吹晃出細碎的響，像在數著蒸好的饅頭。

  

  佳音攥著半個饅頭在李老太懷裡啃，糖渣沾在銀鎖上。李老太用布擦鎖身的瞬間，突然想起逃荒時的空碗 —— 如今指尖捏著暄軟的饅頭，麥香混著銀鎖的清潤氣，暖得眼眶發潮。




  「明兒給張大爺送幾個。」 李老太給佳音擦嘴，銀鎖的紅繩在孩子頸間轉了圈，長度正合適。遠處的炊煙漸淡，麥香卻留在衣襟上，像層暖融融的網，把日子裹得嚴實。

  老大摸著車把上的麥香，突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新麥饅頭 —— 看著樸素，卻被麵粉、糖心、紅豆一點點填滿。有灶上的煙火，懷裡的娃，再苦的日子，也能蒸出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