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世饑荒，我要囤糧活下去

  咸平三年，

  南嶺村河邊。

  「娘，

  你醒醒，

  別丟下我們好不好。

  我們不要吃的了，

  你快起來呀。」

  小姑娘的肚子卻不爭氣，

  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她攥緊破舊衣服的補丁，

  哽咽著重複哀求，

  「娘，

  別不理我好不好？」

  

  攪得楊喜梅腦袋昏沉發脹，

  她隨口含糊嘟囔一句：

  「好吵……」

  話音剛落，

  心底猛地一驚，不對。

  她啥時成的家，有的孩子？

  頭顱仿佛要裂開一般，

  她猛地睜開雙眼，

  河水漫過腳踝，

  刺骨的寒意鑽進骨頭縫裡。

  身側蹲著一個小姑娘，

  看著四五歲的模樣，

  臉頰凹陷面黃肌瘦，

  手指摳著破舊的補丁，

  身子單薄得一陣風就能吹倒，

  正是方才哭喊的孩子。

  小姑娘身後還站著個十來歲的男孩，

  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滿臉寫著不敢置信。

  男孩心裡暗自嘀咕，

  方才摸娘手腳冰涼幾乎沒氣息，

  怎麼這會人就醒過來了？

  醒了也好。

  四周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有個胖女人開口數落，

  你怎麼那麼不小心，

  洗個衣裳都能把自己磕暈，

  你咋這麼笨？

  家裡兩個娃娃跟著你可受苦了，

  連著三天只喝稀米湯墊肚子，

  清湯見底不見幾粒米，

  怎麼攤上你這樣的娘？

  另一個黑不溜秋的婦人接話嘆氣，

  起早貪黑攢下的銀錢，

  傻乎乎的全都貼給外人王春陽，

  沒留一點養家餬口，

  瞧瞧自家孩子瘦成什麼樣。

  邊上一個短粗漢子冷哼，

  孩子爹外出謀生杳無音訊，

  留著她也是拎不清的累贅，

  趁早分開反倒清淨。

  說完嘆了口氣，

  搖著頭轉身走了。

  人群後面擠過來老太太，

  正是兩個孩子的奶奶，

  緊緊皺著眉頭，

  看了兩眼不耐煩的嘆口氣，

  醒了就好，

  方才有人慌慌張張跑回村里報信，

  我們老兩口才緊趕慢趕過來。

  孩子爺爺跟著上前，

  抬手衝著圍觀村民擺手，

  大夥都散了，各自回家忙活，

  別圍在這裡嚼舌根，

  人醒過來便是萬幸，

  地上又潮又涼，

  別久躺受風落下病根。

  看熱鬧的村民三三兩兩散開，

  岸邊清靜不少。

  楊喜梅扭頭看向男孩輕聲詢問，

  我在這兒躺多久了？

  男孩看了她一眼，低下了頭，

  娘，你已經躺四個時辰了。

  楊喜梅想了想，

  突然抱住痛得要炸開的腦袋，

  爭執推搡，

  石頭撞擊的悶響一晃而過。

  自己在現代的海邊。

  被海蜇蜇傷。

  眼前一黑。

  零星的碎片轉瞬消散，

  她拼命想去捕捉，

  可越想，畫面消散得越快，

  她分不清，那究竟是誰的記憶，

  怎麼來的？

  越想頭越痛，攪得她昏昏沉沉。

  楊喜梅無奈地望向天空，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既然我來了，

  那些拎不清的過往，

  就此別過。

  要弄清目前是什麼情況？

  她看了看四周，

  莊稼和草都枯黃矮小，

  看樣子又是災荒年。

  現在讓孩子吃飽活下去，

  才是頭等大事。

  她緩了半晌，身上力氣回來大半，

  剛要站起來，

  忽然頭皮發燙，

  趕緊抬手去抓，

  指尖正好碰到頭上的木簪。

  簪子燙得嚇人，

  灼得她指尖生疼，

  她連忙拔下髮簪。

  腦海浮現零碎畫面，

  方才河邊洗衣，

  她撈出這支六瓣木簪，

  模樣別致，

  隨手別在了髮髻上。

  王春陽就快步衝來，

  伸手蠻橫搶奪，

  兩人爭執拉扯，

  原主腳下打滑，

  一頭磕在青石上，

  當場昏死過去。

  難道這木簪是……

  僅片刻，

  想了好多的可能。

  她緊緊盯著通紅髮亮木簪，

  溫熱的光澤順著簪身流轉，

  嚇得她心頭一跳。

  木簪越來越紅，

  她拿著簪子到水邊清洗，

  可任憑怎麼沖洗，

  方才磕碰流入的血，

  半點褪不去。

  簪頭六朵花瓣微微顫動，

  原本六道溝槽緩緩歸攏，

  分成三道獨立紋路。

  三道紋路各自浮出朦朧畫面，

  等等，這支木簪，

  竟能照出前路……

  第一道畫面里，

  不遠的河道中游著一條大魚，

  又看到水下陰影，有長物隱隱盤旋。

  第二道紋路的圖景，

  近處草叢裡擺著一窩鴨蛋。

  第三幅畫面落在遠處山上，

  一棵大樹底下躺著個人，

  身上套著鎧甲，看著像是士兵。

  身側放著一隻鼓鼓的布袋子像是糧食？

  她眉頭緊鎖……

  思索片刻，

  她忐忑的的循著畫面指引慢慢撥開草叢，

  驚喜地撫摸著鴨蛋。

  小心翼翼把一窩鴨蛋盡數撿起，

  兒女一直守在旁邊等著她，

  她吩咐著，

  曉楠你帶著洗好的衣裳和妹妹先回家。

  兒子曉楠乖乖應下，

  往家中走去。

  女兒小小一步三回頭，

  脆生生開口問，

  娘，你不一起回家嗎？

  楊喜梅想了想，

  最後拉著小女孩的手。

  一同往家走去。

  破舊矮小的土房，

  米缸空空見底，

  灶台冷了許久，

  她把屋裡翻個遍

  連半把雜糧都沒有。

  楊喜梅嘆口氣，

  找出一口破陶鍋，

  打來半鍋水，

  小心翼翼拿出撿來的鴨蛋，

  洗好幾枚下鍋慢煮。

  鍋里水汽慢慢升騰

  兒子孫曉楠蹲在灶台邊，

  盯著鍋里翻滾的鴨蛋，

  眼底藏著不安，

  小聲開口試探，

  娘，

  你煮這些鴨蛋，

  都送給王春陽嗎？

  這話落在楊喜梅耳中，

  心口猛地一酸。

  真是造孽，

  原主究竟留下多少爛攤子，

  才在孩子心底埋下這般深重的芥蒂。

  楊喜梅抬手去揉他的腦袋，

  兒子嚇得往旁邊躲了躲。

  她的手僵在半空，

  先是苦笑一聲，

  而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語氣溫和，

  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往後咱們家所有吃食物件，

  都不會給不相干的外人。

  聽見這話，

  兩個孩子瞪圓了眼睛，愣愣地望著她。

  這時水開蛋熟，

  她撈出鴨蛋，

  仔細剝去蛋殼，

  一邊遞給兩個人，

  一邊說:「鴨蛋有點兒熱，慢點吃。」

  兩個孩子捧著熱乎軟糯的鴨蛋，

  望望手裡的鴨蛋，

  又抬眼看向娘，

  不停咽著唾沫，遲遲不敢下口。

  小小怯生生開口問道：

  「娘，

  這些，真的是留給我們吃的嗎？」

  楊喜梅開口，

  是給你倆的。

  可孩子依舊不敢吃。

  不過有個條件，

  她繼續道，

  半個時辰之內，

  把屋子收拾乾淨，

  再拿兩枚鴨蛋給奶奶送過去。

  能做到，你們就吃。

  做不到，便不能吃。」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

  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她，點點頭，

  便大口大口吞咽。

  滿足的模樣看得楊喜梅鼻尖發酸。

  從前原主只顧外人，

  唯有二老時常偷偷塞粗糧接濟兩個孫輩，

  這份恩情，她記在心裡。

  這世道該怎樣囤糧呢？

  楊喜梅獨自坐在冰冷的門檻上，

  望著遠處的山林發呆。

  孩子們吃飽後，

  曉楠牽著妹妹，

  悄悄站在門後。

  看著楊喜梅愣愣望著門外，久久沒有回神。

  小姑娘仰起小臉，疑惑問道：

  「娘，你在想什麼？」

  楊喜梅收回目光，眉頭輕輕蹙起。

  「我在想，

  如果大樹下躺著一個重傷的人。

  身旁還有糧食。

  可亂世人心險惡，

  不知道到底是該冒險救人囤糧，還是該安穩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