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初秋大雨

  一隊人馬踏上通往京城的官道，

  馬蹄陣陣，

  路邊沿途蟄伏的流民，

  瞬間被這支隊伍吸引了目光。

  看著楊喜梅一行人跟在大部隊後面，

  路旁一些流民兩眼放光，

  有羨慕，

  也有忌憚，

  還有嫉妒。

  也有人眼珠滴溜溜亂轉，

  暗暗盯著馬車，

  心裡打著盤算。

  不知是誰先起了頭，

  一群衣衫破爛，

  面黃肌瘦的流民，

  默默跟在了大部隊的後方。

  他們心裡都揣著同一個念頭：

  跟著官軍大隊，

  亂世之中，總歸安全幾分。

  一時間，

  官道上軍隊在前，

  流民不近不遠地跟在後方，

  整條隊伍越拉越長。

  剛開始還能勉強跟上步伐，

  沒走幾里路，

  

  由於這些流民早已餓了不知多少時日，




  體虛乏力，腳步虛浮

  陸續有人扶著路邊樹幹大口喘氣，

  有人直接癱倒在地，

  再也爬不起來。

  但前路源源不斷還有流民湧來，

  前面的人倒下，

  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來。

  一波掉隊，一波替補，

  長長的流民隊伍，始終不曾斷絕。

  隊伍的身後，時時透著一股不安。

  混亂中，

  幾名抱著孩子的婦人，

  死死盯著楊喜梅身後的馬車，

  眼中透出瘋狂的嫉妒。

  她們跌跌撞撞衝出人群，

  直接跪倒在官道中央。

  「軍爺行行好！」

  「讓我們和孩子上車坐一會兒吧！」

  「我們實在走不動了，孩子也快要餓死了！

  求求你們，幫幫我們吧。」

  幾人說著，見沒人理會，

  竟掙扎著起身，

  要往馬車裡擠。

  守在兩側的士兵立刻上前阻攔，

  牢牢將這群流民隔在外側。

  曉楠和小明眼神一凜，

  也立刻跨步擋在馬車前，

  杜絕任何人靠近。

  可越是阻攔，

  路邊越是響起一片怨聲。

  「你們怎麼這般狠心惡毒，這麼自私。」

  「為什麼讓他們坐車，不讓我們坐？」

  「看看我的孩子，

  眼瞅就要死了！

  你們就不能行行好，讓我們坐會再給點吃的。」

  嘈雜的指責，哭喊，哀求聲，

  混雜在官道秋風中。

  楊喜梅坐在馬車旁，

  無奈的嘆口氣，

  她清楚，

  亂世善心最廉價，也最致命。

  餓極了的流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一旦鬆口，

  頃刻間就會被無數流民蜂擁圍堵，

  整支隊伍都要被拖垮。

  若是被流民纏住，

  便再也難追上孫大強，

  更尋不到夫君和女兒小敏。

  而就在這時，

  前方拉車的馬匹，

  喘息聲越來越重，

  馬匹已然體力透支，

  行進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楊喜梅看在眼裡，

  上前找到王晉將軍，輕聲開口：

  「將軍，馬匹已然疲憊不堪，

  不如就地尋一處空地，

  讓眾人與馬匹暫且休整一番？」

  王晉目光遠眺前路，微微搖頭。

  「再往前走一段，

  沒多久，

  就看到一處開闊平地，

  將軍下令:

  「在這裡再安營紮寨。」

  全軍就地休整，

  楊喜梅立即給馬煮些藥水，

  餵些糧草。

  馬匹萬萬不能有事，

  一旦馬匹累倒，

  大家就得背著行李行走，

  會更慢，也更加辛苦。

  趁著眾人歇息的空檔，

  楊喜梅再度找到王晉將軍，

  「將軍，你手裡是否有地圖，

  可否借地圖一觀？

  我想在孫大強進京之前趕到京城。

  看看是否有近路可直奔京城？」

  王晉展開地圖，

  指著一條蜿蜒山道。

  「確實有一條捷徑山路，

  可橫穿丘陵，直插京城，

  但山路崎嶇難行，

  且山林深處常年盤踞山匪，風險極大。」

  楊喜梅眉頭微蹙，

  把心裡的顧慮說了出來。

  「將軍，官道雖然平坦好走，

  可沿路流民實在太多。

  不少人見我們有馬車，

  都想跟在隊伍後頭，盼著能讓我們搭把手，

  路上人多也會拖慢隊伍的行程速度。」

  「我想儘快回到京城，

  查清張二強的情況，還有孫大強的陰謀。」

  王晉聞言，緩緩點頭，

  手指重重點在山道的路線上。

  「嗯，

  山道雖然艱險，

  但行人稀少，

  還能少走大約兩個月的路程。」

  「咱們百餘人的兵力，也不懼那些山匪。

  咱們便走這條山道。」

  就在二人說話的間隙，

  狂風驟起，吹得樹枝飛舞，

  落葉殘枝抽打在眾人身上。

  楊喜梅心頭一緊，抬眼望向天色。

  「將軍，看樣子馬上要下雨了，

  軍中可有油布？」

  王晉抬頭看了看沉沉的烏雲，應聲回道：

  「有，備的有油氈布。」

  「那就快快動手，支起帳篷！」

  楊喜梅從筐里摸出幾塊肉餅，

  回身遞到王晉手中。

  「將軍，我這兒有幾塊肉餅，

  您先墊墊肚子。」

  沒等王晉開口回話，

  楊喜梅轉身就走。

  王晉立刻傳令下去，

  兵士們紛紛行動，

  麻利地支起營帳，用油氈布遮蓋住帳篷。

  楊喜梅也不敢耽擱，

  轉身快步趕回馬車旁。

  她取出油布，

  把馬車的頂棚，四周全部裹得嚴嚴實實。

  忙完馬車，她又惦記起拉車的馬匹。

  若是馬匹病倒，趕路更是難上加難。

  她取來油布，

  仔細給馬匹披蓋妥當。

  剛把油布披好，

  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砸落下來。

  她便匆匆轉身，快步鑽進了馬車之中。

  雨勢越下越大，

  大雨如同瓢潑一般，

  嘩嘩傾瀉而下。

  這一場大雨，

  足足下了一個多小時，

  才漸漸停歇下來。

  雨一停，

  山間風一吹，

  到處都是涼颼颼的寒意。

  今年的秋天，比往年涼得要早。

  楊喜梅正要下馬車，

  寒氣嗖地鑽進車裡。

  她趕忙添上一件外套，

  又叫孩子們穿上秋衣，

  這才邁步走了出來。

  她擔心眾人淋了雨受寒感冒，

  趕忙生火，

  熬了一大鍋加了草藥的薑糖水。

  又煮上兩鍋熱氣騰騰的瘦肉粥。

  兵士們圍過來，

  喝上一碗熱薑糖水，

  再吃上一碗粥，

  身上的寒氣驅散不少。

  可粥飯的香氣飄出去，

  引得不遠處的流民紛紛望了過來。

  流民渾身被雨水淋得透濕，

  腳凍得如冰，已經麻木。

  虛弱地湊到隊伍邊上苦苦哀求。

  「官爺行行好！

  給我們一點吃的吧！

  我們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要餓死了！

  求求你們發發善心吧！」

  哪怕給孩子一口也行，

  俺娘都餓暈了，求求你給口吃的吧。

  將士分成兩撥，

  一部分人守在一旁拿刀阻攔流民靠近，

  一部分人趕緊進食。

  楊喜梅仰頭看著天色，

  天上烏雲壓得很低，

  看樣子像是要下暴雨。

  此地空曠，

  實在不安全。

  那些淋透受寒的流民極易染上風寒。

  若是後半夜他們靠近，

  很容易將風寒疫病傳給所有人。

  楊喜梅心中盤算，

  若是不能儘快尋到避雨之處，

  這麼多流民，

  今夜恐怕為了活命，會生出更多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