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不動聲色,
悄悄朝身側屬下遞去一個眼色。
那屬下瞬間領會心意,上前一步高聲開口。
「王將軍!此地風大,並非談話之所!」
「我家大人備好了乾糧盤纏,
特意為大軍接風洗塵!
還請將軍移步一敘!」
王將軍早就看穿一切!
微微拱手,神色不改。
「多謝縣令大人厚意。」
「王某身負軍務,
需緊急趕路,不便停留。」
「就此告辭。」
話音落下,
王將軍轉身傳令啟程。
一旁的白家老太太看得怒火衝天。
她看不慣王將軍油鹽不進的樣子,
偏偏又不掉對方。
氣急敗壞之下,
她轉頭直指徐州縣令,當場破口大罵。
「你就這麼輕易讓他走了?!」
「他剿滅你弟弟所有手下!」
「你不為他們討個公道,還極力的討好他,給他糧草和銀兩,你腦袋被驢踢了嗎?」
「真是個廢物!」
一名衙役實在聽不下去,上前一步。
「老夫人休得放肆!
我家大人乃是一方父母官,
豈能容你這般辱罵!」
老太太猛地轉頭瞪向他,厲聲呵斥。
「哪裡輪得到你一個小嘍囉插嘴!
你也敢來頂撞我?
信不信我叫我兒子一句話,
連你一同治罪!」
衙役臉色一白,還想再說。
縣令悄悄抬手攔住屬下,
微微搖頭,示意他退下。
縣令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戾,
轉瞬又換回那副謙和模樣。
快得讓人無從察覺。
老太太越說越囂張,極盡跋扈。
她揚著下巴,哼了一聲。
「我本想讓我大兒子,提攜你升官!」
「現在!立刻派人護送我去京城!」
「如若不然,
我定叫我兒子一紙奏摺,
直接撤了你這縣令官職!」
縣令被她當眾指著鼻子痛罵,
臉上卻不敢有半分怒意。
只能連連躬身賠笑,低聲安撫。
「老夫人息怒。」
「是下官考慮不周。」
「明日一早,我即刻派兵,護送您回京。」
「今日先隨下官回城歇息,一切從長計議。」
安撫完撒潑的老太太,
縣令抬眼望向王將軍,
虛偽拱手。
「叨擾將軍,下官告辭。」
說完,
他帶著一眾衙役,
強行拉著囂張跋扈的白家老太太轉身離去。
營地瞬間安靜下來。
王將軍眼神深沉,
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再遲疑,沉聲下令。
「全軍即刻啟程,連夜趕路!」
隊伍迅速整備出發,
眾人緊隨大軍,連夜前行。
行出一段路途後,
小小忍不住滿臉擔憂,輕聲開口。
「娘。」
「那個老太太真牛掰,
嚇得堂堂的縣令都不敢多說什麼,
看著那個縣令不是好說話的人。」
「能這麼輕易放我們走?」
「我總覺得,不對勁,
會不會有什麼陰謀?」
楊喜梅眼神凝重,望著夜色深處。
輕輕搖頭。
「你看得沒錯。」
「像他這種城府極深,官匪勾結之人。」
「絕不會吃了大虧還忍氣吞聲。」
「今日放我們離開,」
「肯定會有後招,
必定暗藏陰毒陰謀。」
小小聽得心頭一緊,慌忙拉扯娘親衣袖。
「那怎麼辦?!」
「咱們快跑吧!別等出事!」
楊喜梅神色沉穩,目光望向前方王將軍的背影。
語氣篤定,緩緩開口。
「不用慌。」
「想必王大人,早已看穿一切。」
……
夜色深沉,
寒風卷著夜色壓向徐州縣城。
縣衙之內,燈火忽明忽暗。
一道滿身血污,衣衫破爛的身影,
跌跌撞撞衝進後院書房。
正是從荒漠死裡逃生的馬匪頭目,
縣令的親弟弟。
他渾身狼狽,滿臉戾氣,
一見到縣令,瞬間紅了眼。
他喘著粗氣,咬牙恨恨開口。
「哥!大事壞了!」
「咱們盤踞沙漠多年的根基,」
「咱們所有弟兄,所有來錢的路子,
這麼多年的心血全沒了。
「全被那王將軍一夜搗毀!」
他喘著粗氣,
想到了什麼咬牙切齒。
「這一切全都是白林,白梅兄妹出的餿主意!」
「是他們亂出謀劃策,害我們落入圈套!
他為了報私仇,
說是客商,沒說是大部隊,
要知道是大部隊,
我們根本不能做。」
「我已經把那兩個禍害,當場除掉了!」
此話一出,
縣令臉色驟然大變。
他猛地衝上前,
一把死死捂住弟弟的嘴,眼神驚恐又陰狠。
「閉嘴!」
「記住!」
「白林,白梅,是王將軍殺的!」
「跟你半分關係都沒有!」
弟弟瞬間會意,連忙點頭。
掙脫束縛後,他壓低聲音急道。
「哥,我明白!」
「可咱們的弟兄都被王將軍活捉審問,」
「萬一有人招供,查到咱們兄弟,怎麼辦?」
縣令面色沉沉,閉目思索片刻。
眼底掠過一抹狠色。
「無妨。」
「此事交給我。」
緊接著,弟弟滿臉怨毒,再次開口。
「我聽說那個白家老婦!太過張狂!」
「今日當眾辱你,
逼你,拿捏你!他怎麼敢?」
「她若真到京城找到她兒子白凡,」
「非但不會替我們說話,」
「反而會顛倒黑白,參你一本!」
「到時候,你的官位不保,」
「咱們所有根基,徹底覆滅!」
「哥!依我看這老婦人必須除掉!」
「只要她死了,沒人知道她來過此地,」
「沒人追究,無人作證,」
「我們兄弟才能徹底安穩!」
話音落下,
弟弟又急著追問最擔心的一點。
「哥!那王將軍一行人,咱們怎麼辦?」
縣令緩緩踱步,眼底深不可測。
思索良久,才緩緩開口。
「王將軍為人剛正自持。」
「無憑無據,他不會胡亂參奏。」
「他手上,也沒有能扳倒我的實證。」
「明日,我再派人送去糧草,盤纏。」
「禮數做足,堵人之口,此事暫且壓下。」
說到這裡,
縣令眉頭驟然緊鎖,
語氣陡然沉了下來。
「只不過……」
「我唯獨擔心一件事。」
他看向渾身是傷的弟弟,壓低聲音。
「你先安心養好身上的傷,
傷好些,替我去查一件事。」